不知不觉间，铜镜前的女子换了模样。一袭嫣红的嫁衣，头戴凤冠，柳眉朱唇，任谁一看都得赞叹新娘子的美丽。

杨念薇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如果今天她是与心仪的男子成亲，她会欢欣地看着锦上添花的容颜。

只可惜。

体内迷药解了些，力气开始恢复，趁杨母不注意，杨念薇决绝地一头撞向铜镜。

“咚”的一声，铜镜绽开血红的花。

与此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门外鱼贯而入十几个身穿衙役衣服、腰胯横刀的县衙捕快，分列在两侧。

当头一个年长捕快扫了一眼室内，大声问道：“有人半夜击鼓，留下诉状，说杨家村杨屠户之女被胁迫出嫁，县令潘大人连夜到此，如有冤情，及时上报。”

一袭深蓝锦袍越入室内。一个头戴进贤冠的年轻男子端立在门口。此人就是栎阳县新任县令潘君仪。

杨念薇拼着力气，摇摇晃晃想走到潘君仪身边，不料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她知道面前这位县令大人是她此刻的救星，便向前爬到他的脚下，伸手紧紧抓住他的锦袍。

“大人，民女杨念薇，有冤要诉。”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杨母快步上前行礼，“大人，小女中邪了，她的话不可信。我们家没有冤情。”见杨念薇的手死死攥着官袍，杨母动手扒拉她的手，却怎么也拉不下来。

杨念薇抬头，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仍颤声呼喊：“大人，请为民女做主，民女不想嫁……”

潘君仪居高临下，清冷的眸子看着她，对左右衙役命令道：“带回县衙。”

杨念薇两日滴水未进，醒来头又受创，赶往县衙的途中晕了过去。

栎阳县是个大县，下辖村落众多。杨家村去县里约有两个时辰路程。杨念薇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马车上，对面还坐着那位潘大人。

杨念薇有些不可思议，这位潘大人竟然容许民女与之共乘？

听人说新县令是今年新科榜二甲进士，放着优差不要，自请到与南楚国交界处的小县城栎阳来做县令。

杨念薇心里也没底，这位县令这么年轻，又刚任职，如果死守条例，本朝《户婚律》上的确规定女子婚事，皆由祖父母、父母主婚，祖父母、父母俱无者，由宗族长老主婚。

都到这个地步了，杨念薇撑起昏沉的身子，向着潘君仪微一颔首：“多谢大人相助。请容民女陈情。”

马车这时停下了。“大人，县衙已到。”

潘君仪施施然起身，下马车前递给杨念薇一块手帕。

“有什么事公堂上说。”

杨念薇接过那方手帕，心生感激。忽而想起自己碰得头破血流，狼狈地爬向潘大人，那样子真像一个阴湿女鬼吧……

******

县衙公堂。

堂鼓三声后，潘大人在公案后入座。杨念薇站左边，杨屠户、杨母、弟弟杨杰、弟媳玉倩站右边，泾渭分明。

栎阳县人爱看大案、奇案，对这种家庭纷争没有兴趣，此时县衙里除了杨母请来的杨氏宗亲族老，没有其他人围观。

潘大人：“杨屠户，有人状告你家迫嫁女儿杨念薇，是否属实？”

杨父与人吃酒宿醉，突然被带到县衙，半睁着眼睛，扯着嗓子：“在家从父。这个不孝女没出杨家门前都得听我的话。多好的一门亲事，彩礼高着哩。怎说迫嫁？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后面站着的杨氏宗亲族老纷纷出声响应。

边上一个四十上下的捕快是县衙捕头，一脸凶相，立马喝道：“公堂之上不得无礼，注意说话态度。”

杨父被吓了一跳，低下头。

潘大人一脸肃色：“《大慎刑统》卷十二《户婚律》规定，女子婚事虽由父母做主，却也规定不得胁迫。据查证，你家收了刘员外三百两银子和五亩地，条件是杨念薇过去做第九房小妾，你说，这也是经过你女儿同意？”

杨母怕杨父又说出蠢话来，索性自己来说。

“大人，您有所不知。哪有父母不疼爱子女的？这都是为了她好。”杨母顿了顿，颇有忌讳地望向杨念薇，“她打小就能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给周围人带来不祥，村里人都嫌弃她叫她扫把星。我想着赶紧嫁出去吧，也有个落脚处。偏偏这人猪油蒙了心，说什么要靠自己活，要做女户。现在又给家里惹上官非。哎，你说说。”

杨母的话一如既往刺耳，对这种话杨念薇早已习惯了。她不怕别人骂她扫把星，只是不许有人妨碍她立女户。

杨念薇冷哼一声：“我就是想自食其力，活得畅快。阿娘你也是女子，你不知道女子依附他人的苦吗？”

玉倩啧啧两声，翻动薄薄两片嘴唇：“你倒是去呀。赖在娘家算什么？二十好几的年纪快没人要啦，给刘员外做妾多好的事，过了这村没这店啦。”

弟弟杨杰站在一旁附和。

“多嘴多舌，尖酸刻薄，早晚有报应哦。”

玉倩大惊失色，害怕地后退两步。她怕杨念薇那张嘴，说什么来什么。

村里人害怕杨念薇是因为她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比如，现在她就看见玉倩身后贴着一个肚子隆起、脸色苍白的妇人。杨念薇认得她，邻村的水云嫂，难产生了个女儿。玉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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