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珠宝女王[年代]》
周永昌推门出去的时候,黎宝琳还呆站在原地,耳边一直萦绕着他说的那句话。
“哪有女人打金的,女人的手也没男人稳。”
玻璃门碰撞,好像也挤碎了她才升起的那一点希望。
阿明蹲在门口刷地,语气懒散:“宝琳,周老板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这年头哪见过女的打金师傅?”
“是啊宝琳,在金菊餐厅端端盘子不挺好?荣哥对我们不差,一个月850蚊。你就算进了永昌金铺也只能从学徒做起,金铺学徒可累了,天天要挨海叔的骂,一个月才600蚊。”
何美玲指了指他胸口的平安扣,辉仔马上捂住胸口,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容,“我,我也是为你好。”
张秀芬擦干净手,拢了拢头发:“谁说要进金铺只能当学徒?”
“还能进去当大师傅不成?”
张秀芬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圆镜,镜面放在黎宝琳面前:“宝琳你看你,鹅蛋脸、杏仁眼。”
她上下扫视了一下黎宝琳,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就是穿得太寒酸。等发了工钱赶紧去买两身衣服,最好跟《家变》里汪明荃那样,买一件燕子领衬衫,再配一条花裙子,哎哟,保证你把金铺少爷迷倒。到时候你还用得着打金那么累?”
“秀芬,你别跟宝琳说这些!”何美玲在后厨大声喊,“《家变》里汪明荃演的女强人够威风,女人也能自己揾食,才不用靠什么金铺少爷。”
张秀芬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被几人这么一说,黎宝琳心里那点失落暂时被压了下去。当打银、打金师傅的事急不得,等在港城站稳脚跟,再去看看美玲说的珠宝设计师怎么做。
到了晚上,金铺没有订饭电话,黎宝琳就安心在金菊餐厅干活。渐渐也能在嘈杂的餐厅里,记下客户用港城话点的饭菜。身体在不算宽敞的餐厅里来来回回,到了收档的时候,脚底都感觉钉在硬邦邦的鞋底上。
黎宝琳端着最后一摞碗碟往后厨走,水池里已经泡了不少碗碟。她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捞起来。旁边的灶台早已关了火,铁锅泡在水里,油星在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把最后一个碗捞出来,手指已经泡得发皱,解开围裙的一瞬间,长舒了一口气。
从后厨出来时,何美玲还在擦桌子,她正要上前帮忙,餐厅门口来了个年轻男人。男人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蓝色布衣,衣着简单但异常干净整洁,与在门口刷地的阿明和辉仔身上溅了一身油渍完全不同。他提了个纸袋,正往金菊餐厅里面张望。
黎宝琳才要上前招呼,柜台旁数钱的张秀芬一把拉住她。
“别去。”张秀芬把她往后拽了一步,压低声音,“那个人让阿玲招待。”
“为什么?”
“没为什么,反正你别管。”
阿明和辉仔看到年轻男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何美玲大喊。
“阿玲,有人找你!菠萝油,菠萝油!”
“听到了,别叫了!”何美玲抬头,看到门外的男人,声音又轻了下来,手里捏着抹布,“等我一下。”
何美玲从后厨短处一个小饭盒,黎宝琳晚上吃饭的时候看到她把自己碗里一半的豉油鸡和干炒牛河装进去,还以为她要留着晚上吃。
男人接过饭盒,有些疑惑:“怎么不是菠萝油?”
“痴线,天天吃菠萝油吃不腻啊。”
茶餐厅的灯关了大半,只有门外招牌上的灯箱还亮着,红色的灯光照在何美玲的脸颊上,红润的嘴唇抿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她的模样让黎宝琳忽然想起嫂子,成亲前,她来铺子时就是这样。
店里正好都收拾完,阿明和辉仔已经把玻璃门关上,用钥匙锁上。张秀芬拉着黎宝琳往前走,随口对何美玲道:“阿玲,我带宝琳先去前面逛逛,你等会跟上来。”
何美玲挽了下鬓角的碎发,轻声应了声:“好。”
黎宝琳懵懵懂懂跟着张秀芬一直走到街中间,张秀芬才松开她的手臂,指了指前面的巷子:“我家在那边,你就在这里等阿玲吧。”
张秀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小巷中,黎宝琳站在街上,回头看金菊茶餐厅,何美玲和男人面对面站在门前,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交集在一起。
百无聊赖之中,黎宝琳看到前面几步“永昌金铺”的招牌,门里透出的光牵引着她不知不觉走到门口。门口挂着打烊的牌子,但里面的灯还亮着。她站在门外,踮着脚往里面看,透过店里的陈列,还是看见一个身影伏在工作台前。
学徒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錾子,动作迟缓,錾子移动的时候犹犹豫豫。站在身后的海叔眉头紧皱,用手指着他的錾子:“力道不对,说了几次了,看准了下手要干净,你这样上面多了那么多划痕。”
学徒被说得更加不敢下手,錾子捏在手里,迟迟不敢落下。
海叔重重叹了口气:“都学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样?要是让你做了打金师傅,永昌金铺的招牌都要被你砸了!”
说罢他转身去取茶杯,仰头喝下一大口。学徒低着头没吭声,但海叔转过身去时,黎宝琳看到他悄悄白了一眼海叔,嘴唇动了动,不是很服气的样子。
黎宝琳一点一点走近金铺,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面前的玻璃上出现一团水雾。她多希望坐在那张工作台前的那个人是她,手里拿着錾子,用金子雕刻出世间万物。
小时候,爷爷教她錾银,她坐在矮凳上,一錾就要一上午,手酸得筷子都拿不稳。她也偷偷回嘴,趁着爷爷不注意就往银铺外跑。可惜爷爷就好像看到了她心里的话一样,还没跑出银铺就被他拎着衣领抓起来,小短腿在空中倒腾。
“爷爷,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爷爷把她放回矮凳上,一双粗粝的手抚摸她的脑袋:“宝琳,手艺这东西,偷一天懒就退一天步。”
她那时懵懂,现在懂了,想要打银却难如登天。
“嘀——!!!”
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在耳边炸开,黎宝琳吓得头“咚”一声磕在玻璃上,捂着额头眼泪在眼眶里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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