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为什么会有德洛丽丝这样的神明？

卡米洛小时候经常质疑这一点。

司掌爱与美的神明？

多么可笑！

能填饱肚子的不是爱，而是劳动和利益交换。

能保护自己的不是美，而是手中的剑与魔法。

中立善良的阵营中明明有许多更强大的存在，狼母、炽焰和真理之冠难道不是更有资格统领涅槃境吗？

但涅槃境的主神却是德洛丽丝。

秩序天平凯丽莎在重创恶魔之王后陨落，荣耀之城阿奎莱亚沦陷，恶魔的势力犹如瘟疫，在塔亚米尔帝国的土地上快速蔓延。

为了应对位面裂隙中不断钻出、仿佛无穷无尽的恶魔大军，夺回失陷的阿奎莱亚，善良和中立阵营的诸神很快联合起来，就连地狱魔鬼都在后期加入了这个同盟。

然而，第一次和第二次圣战期间，这个松散的神圣联盟接连受挫，数十位大大小小的神明和半神在短短几十年内相继死去，其中就包括前任爱神达丽雅。

那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德洛莉丝在那个动荡的纪元迅速崛起，不但全盘继承了达丽雅的信仰，还攫取了涅槃境的主神之位，享尽了主物质位面的信仰和荣光。

要知道，此前爱与美的女神只是涅槃境众多神明中的一位而已。

卡米洛熟读历史，很显然，这位神祇可谓是圣战以来最大的赢家之一。

祂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至善的不凋玫瑰也曾谋划过自己的崛起吗？还是说祂只是一个幸运儿，被黑暗浩瀚的命运所擢升？

卡米洛很想知道。

像他这样的魔裔，命运似乎是注定的，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他本该继续在帮派中厮混，然后随着年龄渐长随便死在哪个角落里。

是大主祭把他从咸水骑士中捞了出来。

荷丽黛给了他充足的食物、干净的衣物、安全的住所。最重要的是，她教给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所必须的力量：神术；以及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最不需要的东西：道德。

很幸运或者很不幸，卡米洛是个好学生。

知识以一种狡猾的姿态滑入他的心灵和头脑，他全都学会了。

爱，多么崇高的无用之物。它不止代表着完美的和谐，无私的牺牲……在某些时刻，爱会爆发出无比狂暴的力量。

凯伊的疯狂举动骇人听闻，可究其根本，那暴行难道不是起始于最原始的爱吗？

时至今日，尽管卡米洛不理解为何会有人为此走向毁灭，但他学会了表现出审慎的敬重。

只是，卡米洛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喜欢”这回事毋庸置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奶油总会自己浮上来的。

现在卡米洛只能摇头苦笑，他要怎么否认那浮上来的“奶油”呢？

……艾维是怎么看我的？

卡米洛难以自制地开始思考这样的念头。

很想知道……

她应该不讨厌魔裔。

半精灵看向他的青色眼睛里，并不是厌恶的神色。

可不讨厌，就够了吗？

卡米洛不会那么天真，以他的聪明，干脆放弃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半精灵，魔裔，这跨种恋的差距也太大了。

魔裔不该抱有那种幻想。

但是，会感觉到不甘，强烈的不甘心。

卡米洛已经习惯了挫败。

他天赋出众，很快便精通了世界运行的规则。

他知道那些不曾言明的“界限”在哪儿，哪些地方，魔裔的身份可以用别的手段弥合，哪些又是不容僭越的天堑。

偶尔，他会悄悄溜过去一会儿，要么趁没人注意，要么披上幻术的伪装，心怀挑衅规则的窃喜。

但在恋爱这回事上，幻术和诡计似乎都帮不了他。

“你怎么了？”艾维走了两步，疑惑地望着卡米洛的脸。

说是陪她看房，但魔裔已经自以为隐蔽地走神好一会儿了。

依艾维对魔裔性子的了解，要是平时，卡米洛早就百般挑剔起房子的毛病来。

这间采光太差，那间通风不好！

至于租金？当然是往死里压。

可今天他神游得不要太明显，往窗边一站就开始数着空气里的浮尘扮沉思者。

这家伙一点都不正常。

她还指望卡米洛帮她砍砍价呢！

“什么怎么了？”

被半精灵的声音猛然拉回现实，卡米洛心下一惊，故作镇定道。

“你觉得这间怎么样？位置离沼泽胡椒远了点，但周围很安静，还带一个小花园。”

艾维环顾四周，室内的装潢设计实用典雅，能看出前任房主品味不错。基本的家具都有配齐，只是积着一层薄灰。

这是公证人带他们看的第一栋房子，位于桐木区靠近桥区的一侧，是间带院子的独栋小屋，院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放在前世，这玩意儿完全可以包装成小型独栋花园别墅。但现在，只需要十个弗洛林，她就能租下这里一周。

“阿玛斯塔夏小姐，这套房子的前任主人是一名学者，他已经前往埃尔西诺帝国研究词源学，所以才决定出租这套房产。”

陪同看房的还是昨天阿戈尔神殿的公证人，老头不紧不慢地列举着这处房子的优点。

“那位学者要求必须妥善保管他留下的书籍手稿，因此只考虑租给能证明自己品格的租客。您是戴安神殿的超凡者，这点自然无需质疑……”公证人严肃地冲艾维点了点头。

“相应的，租金也有所优惠，桐木区绝对找不到更好的价格了，看看这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橡木……您觉得怎么样？”

“感谢您的介绍，这位先生，能否让我们商量一下。”卡米洛彬彬有礼地说，终结了公证人的叙述。

“当然。您不必急着做出决定，我们还有很多别的选择。”公证人踱步进了一间房间，把门厅留给了顾客。

“怎么了？感觉你有点怪怪的……”艾维看着卡米洛，思索道，“不会是，你还在想着我昨天的无理要求吧？”

艾维昨天已经深刻反省了一晚。（好吧，也许只有一会儿。）

这是不对的，这种行为非常冒犯，充满了种族主义的猎奇偏见。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有人提出想摸她的耳朵，艾维自己也会感觉不舒服。

不能因为异世界没有成熟的相关法律，就随便骚扰别人！

魔裔也不行！

尾巴，还有角，统统不可以！

她绝对不是福瑞控！

默念三遍后，艾维的心境恢复了平静。

大概吧。

艾维诚恳地说：“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昨天就该答应她的。卡米洛一阵无言。

荷丽黛曾教导他，爱乃至善。

但卡米洛觉得，他只是生病了。

如此犹豫不决，根本不像平时的他。

“好吧，我就直说了。”卡米洛深吸一口气。

“嗯？说什么？”艾维歪了歪头。

卡米洛停顿了片刻，话到嘴边，又屈服在了半精灵好奇的绿眼睛里，扭曲成一个空落的形状。

“这些房子怎么样根本不重要。我的建议是，你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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