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没素质又缺德怎么了?》
新历2026年初秋 北镇
秋天的清晨最容易起雾。
北镇最深处的平房院子,一进门就看见正对着的窗户上贴着一张不算显眼的黄纸。上面用毛笔沾着朱砂写着:老牧家祖传出马仙,寻物平事儿看风水,算命盘根儿找姻缘。
屋子里则是典型的东北老出马仙家堂口的装饰。
正东供着一溜儿香案神像,北边靠着墙根整齐的堆放着香烛纸钱,贡品纸人儿。南边窗根儿下是一张三米火炕。
此刻,炕上炕桌两边各坐着一个青年。
右边那个年龄大点,臊眉耷眼,满脸都写着郁气。此刻,他正一脸紧张的盯着左边那人,双手下意识攥紧,像是在等待着审判。
而左边这个就不一样了。
名字叫牧九鸩,自称是牧家最新一代出马仙,且是历任出马仙中,能耐最大,人脉最广的一个。却长着一张格外漂亮的脸。
烟灰色的头发,发尖蓬松,盘腿窝在炕上,坐姿慵懒,可细看那双眼睛却又格外不同。
的确是华国人的骨相,可眼瞳却是比寻常的琥珀色都要更浅的蜂蜜色,透着说不出的灵气。像是把这山野间的清透都拘在一双眉眼当中似的。
“说说吧!你最近的困扰。”牧九鸩缓缓开口,出乎意料的礼貌,眉眼间都是诚恳且包容的笑意。
青年抿了抿唇,本来还有点面对陌生人的紧张,但很快就在牧九鸩如沐春风的柔和目光下放松下来,开始款款而谈。
“我是从京市回来的,x校毕业的高材生,念书的时候是绝对的风云人物。可偏偏工作之后就一直不顺。”
青年越说越愤怒,“我要是真不行,念书的时候怎么会万众瞩目?我琢磨了很久,觉得肯定不能是我有问题,那就是我那群傻逼同事不对劲儿。”
压低了嗓音,青年凑到牧九鸩边上神秘兮兮的说道,“大师,我怀疑,我同事克我!”
“嗯……”牧九鸩认真听完,掐指算了算,温声回答道:“没错!你属鼠,你同事属蛇,的确克你。”
“果然是这样!”青年的想法得到认可,拼命点头,“那大师您再看看我领导呢?我不管交上去什么,那个傻逼领导都给我打回来,还爆骂我一顿。我的工作能力绝对没问题啊,所以,我怀疑他也克我。”
牧九鸩眼也不眨:“的确,你领导也和你不合。你是白羊座,你领导是处女座,火相星座和水相星座的确也相性相克。”
“还有我对接的甲方……”
“你甲方也克你。”
“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也克你!”
“果然……”青年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前半生的愤懑都吐出去一般,“这世界皆负我!”
牧九鸩也缓缓点了点头,看向青年的视线也带着几分悲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没错!”青年忍不住凑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世人皆欺我,我自当尽数奉还!”
两人说着,不由自主双手紧握,四目相对,颇有一种低山臭水遇知音的畅快之感。
然而短暂的发泄过后,这青年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仔细打量了牧九鸩半晌,又语气怀疑的问他,“您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感觉很随便就算出来了,牧先生您不会是骗我的吧!”
也不能说这青年多疑,主要他来这里也是实在没招了。
他最近在外工作事事不顺,弄得快要抑郁了。好不容易请年假回到老家,结果还被相亲对象接二连三痛击。甚至因为日益稀疏的头发的头发被取名外号“蒜头”。最终被发小安利,半信半疑才来到牧九鸩这来看看的。
而且他也没有别的可以选择,全北镇就这么一个能掐会算的出马仙。
但根据他三大爷家的二舅妈说,牧九鸩刚来一个礼拜,好像就只有他过来找牧九鸩看事儿?
所以不会真的是骗人的吧!
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青年慎重的又一次询问牧九鸩,“你确定没骗我吧!”
他打量着牧九鸩的脸,“你看着岁数也太小了点!”
牧九鸩随口就来,“真正的仙家都是驻颜有术,大隐于市。要不我来你们这边干什么?”
“图这边雾大,图这边交通不方便?”牧九鸩调侃的望向窗外一眼就能看得到的连绵群山,忍不住笑了,“又不是来躲债的!”
有道理!青年心下大定,但还是执着道,“我超级记仇,要是你骗我,我可会报警的!”
记仇两个字,让牧九鸩的眼睛都亮了一瞬。接着,他直接指向炕下供着保家仙、观音菩萨、三清道尊的供台,义正言辞道:“你看这几尊仙家神像,都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我牧家九代单传,世代出马,从不骗人。若有违背,不光你报警……”牧九鸩语气越发凝重,“我爹立刻被天雷降罪,溺毙于粪池之中!我爷爷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也,也是不必如此。”青年听完,心中大受震撼。
牧九鸩再接再励:“况且修行之人最忌讳口业,我既然敢发此毒誓,你认为这说明了什么?”
青年:“说明了什么?”
“说明我肯定是有大本事的真出马仙啊!”看青年还没有反应,牧九鸩痛心疾首,“总不能是我和自己的亲爹、亲爷爷都有血海深仇吧!”
此言有理!
青年恍然大悟,再次伸出双手,握紧牧九鸩的双手,诚恳道:“求先生助我度过难关。”
“自当尽力。”牧九鸩闭上眼,抬手一指青年额头,像是在感知什么,过了好几秒,嘴里才念念有词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这是古老起卦之法《大衍之数》的一句,虽不算常见,可也不算罕见。
京市老天桥下面带墨镜的算命瞎子开口第一句都是这个。
可牧九鸩作为出马仙还是有点不同之处的。且听他掐指算命盘时候念词,就带着点东北小曲儿的调调。
那嗓音不算纤细,是纯青年人的清越舒朗。可仔细听,却又像是带着钩子,挠得心尖痒。又仙又妖的劲儿,下意识就让人想到保家仙得供桌上,蹲着的那座大狐狸神像。
盯着牧九鸩的脸,青年忍不住开始发呆。
然而下一秒,就听外面传来骚动。
紧接着,门口骤然涌进一群黑衣保镖,将牧九鸩和青年分别擒住。
“不是,我先来的,这特么算命还能插队的吗?”青年骂骂咧咧,然而刚张开口,就对上一双阴鸷的眼,顿时闭上了嘴。
破开雾气,掀门帘进屋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三十来岁,长得俊,眉眼凌厉,却透着匪气。整个人像是一把淬炼到极致的好刀,锐不可当。偏阅尽千帆后,越发学会用从容和礼仪来藏起狠厉和煞气。
听见青年的话,男人嗤笑一声,“老子来这算个屁的命!”
“那是干什么的?”青年脑子还转不过来,琢磨着这么着急找出马仙除了算命平事儿还能干啥?总不能是家里死人了,着急来找出马仙出殡吧!
男人一指牧九鸩,“就有没有种可能,这小崽子不是正经出马仙?”
“那不可能!”青年坚决不信,“就我们这小镇,又偏僻,交通又落后,一年四季全是雾。他不是出马仙过来隐居的,还能是干什么的?”
“总不能是来躲债的吧!”
结果就看男人一个眼神,旁边长得稍微斯文点的那个黑衣保镖,就从怀里掏出一沓子欠条扔在了抗桌上。
青年:……
但他还是不服,坚持道:“先生刚才还发了毒誓。若是假的,他爷爷就被天打五雷轰,亲爹就溺毙于粪池当中。”
“都敢发出这样可怕的誓言,肯定没问题啊。”
“总不能他和他亲爹、亲爷爷都有仇吧!”
男人没回答,只是伸手点了点欠条上的字。
欠债人:牧冬早(父)
共同债务人:牧九鸩(子)
亲爹欠债跑路,牧九鸩被迫背上亿万欠款,的确有仇来着。
青年失望的看向牧九鸩,痛心疾首:“你还真和你爹你爷爷都有仇啊!”
然而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被男人的属下拉走了,远远还能听到他嚷嚷着“我超级记仇”什么的。
至于屋里的牧九鸩,从见到男人进屋开始,就下意识环视四周,像是在寻找逃跑的路线,神色明显也变得紧张起来。
--------------------------
人生四大喜之一,他乡遇故知。可惜是债主,喜事变悲剧。
更悲剧的是,这个债主暮春迟,还特么是他家祖传的。而且暮春迟找来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北镇是华国最北边且最偏僻的一个镇,牧家祖坟就在环绕着北镇的群山之中。牧九鸩要不是拿着地图找过来,都得迷路好几次。
他在北镇住这一周,就连他爹欠下的网贷催债电话都打不通了,结果暮春迟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他?
“你爹和你爷爷逃债的时候,都来过这边。”看出他的疑惑,暮春迟难得主动解释了一句。
牧九鸩崩溃:……
所以,真的不能一道大雷劈下来把他爹和爷爷都特么劈死吗?
回顾人生短短二十二年,九岁之前,牧九鸩是他爹的玩具。九岁之后他爹失踪,牧九鸩以为终于能解脱了。万万没想到,他爹人虽失踪,但债还在。子承父债,牧九鸩走在大街上都怕被套麻袋。
至于眼前这个暮春迟,毫无疑问,就是他那个倒霉爹留给他最大的债主。
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越发浓厚了,牧九鸩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原本只是视线模糊,现在这会,可以说是完全看不见路了。
要不是他和暮春迟俩人都在屋里,恐怕就这么点距离,都看不清楚彼此的脸。
而跟随着雾气一同而来的,还有怎么都摆脱不掉的,粘稠的水汽,就连呼吸也变得潮湿起来。
站在炕前,暮春迟居高临下的打量了牧九鸩一会,然后顺势坐在了炕桌的另一端。
漫不经心的环视屋内一周,暮春迟嫌弃的“啧”了一声,视线又重新落回了牧九鸩的身上。
“仨月前你和我拉了两千块钱的投资,说要进军丧葬业,稳赚不赔,我当你要给别人出殡,结果你特么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人出马?”
暮春迟这语气也是相当刻薄。
牧九鸩没说话,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他能怎么办?牧家虽然自称是百年世家,世代单传,可他爹除了出马以外,就只剩下债务传承给他了啊!
暮春迟哼了一声,指了指扔在炕桌上那一沓子欠条,“来都来了,正好算算总账吧!”
------------
牧家和暮家之间的债,已经是老黄历了。
最早的时候,暮家和牧家是邻居,两家祖辈是竹马竹马的好兄弟。
后来,暮家先发家,就离开了小镇。而后,牧家先祖也跟着出去长见识。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代起,牧九鸩的先祖就开始欠暮春迟先祖的钱。
一代还不上,就继承给下一代。
一直到牧九鸩他爹和暮春迟这一代,因为牧九鸩他爹还不上钱,还越欠越多,于是就把牧九鸩当成利息,抵押给暮春迟。
暮春迟是个不婚主义者,偏偏对家族极为看重,想要暮家枝繁叶茂。于是便和牧九鸩他爹有了约定。
约好等牧九鸩成年,如果牧家欠暮家的钱还没有还清,就把牧九鸩过继给暮春迟让他兼祧两房。
“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眼瞅着你都二十二了,再耽误下去,就来不及了。所以今天必须和我回暮家,相亲找联姻对象,暮家和牧家的香火可就全靠你了!”
然而牧九鸩不想,牧九鸩只想跑。
暮春迟见他负隅顽抗,久久不肯开口答应,干脆示意手下拿来一个厚厚的公文袋,打开之后,又从里面拿出一本像辞海那么厚的装订本来。
这次不是牧九鸩他爹和他爷爷写给暮春迟和暮春迟他爹的欠条了。而是牧九鸩的老祖宗们,写给暮春迟的老祖宗们的欠条合集装订版。
每张欠条上,一言一词,皆是承诺。但横跨数百年,这些承诺从无兑现。
倒数第二张是牧九鸩爷爷的,上面写着,“我若还不清,就让我儿给暮家做牛做马!”
而最后一张,是牧九鸩他爹的,“等到我儿二十二岁年华正好,我若还不能还清欠款,就把我儿当成利息,过继到暮家,兼祧两房,为暮家繁衍香火。”
“我记得你高考数学满分来着,应该算得清欠款的总数是多少吧!”暮春迟语气平静,“而且你跑也没用。暮家生意遍布全球,世界就这么大,你能逃到哪里去?乖乖和我回家继承家业,繁衍子嗣不好吗?”
牧九鸩闭了闭眼,终于开口说了暮春迟来后的第一句话,“我可以把我爹找回来。”
“找到他,没钱也没用。”暮春迟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牧九鸩他爹的动向。
“那我还钱。”牧九鸩这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下,就连旁边几个保镖听见了,都忍不住笑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