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也要拯救世界吗》
跟踪是门技术活,近了惹人怀疑,远了又怕跟丢。妙章提心吊胆地出了村,进了镇,走到最热闹的街上,最后停在一家铺子前。
晏春山:“……来抓药的。”
妙章左看右看,也没瞧出蹊跷。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对劲,那就是这药铺规模太大、生意太好。
片刻后,莫远游提着几包药从里头出来。
素衣罩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他没看见他们,或者说,他谁都没看见,迎面撞上一个挑担的汉子,也毫无反应,只愣愣往前走。
人似行尸,心如死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晏春山不无动容,轻叹道:“我觉得,是我们弄错了,他真的很爱寿芳。”
她不说话,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就是莫远游,就是他害死了寿芳。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破绽?为什么他看着那么深情又悲伤?
耳边骤然炸开鞭炮声,路人见有热闹看,立刻涌了过来。她还没回过神,便觉腕上一紧,晏春山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自己挡住匆匆围拢的人潮。
所有人伸长脖子,或得意或兴奋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支庞大的送葬队伍缓缓行来。
吹唢呐的、敲锣的、打鼓的、拍钹的,加起来足有二十余人。
最前头的人边走边撒纸钱,白花花的纸片仿佛飘落的雪花,后头则是六个穿黑衣的壮汉,神情凝重地抬着棺材。
这棺材……竟比寻常的宽出一倍不止。
妙章轻轻戳了戳旁边的妇人,“姐姐,这是谁家出殡啊?”
妇人斜她一眼,有些难以置信:“华家的小儿子啊,今日下葬。”
“华?”她快速瞟了眼药铺匾额,“华记药铺?”
“是啊,你乡下人吧?这都不知道。”
妙章乖巧点头,“我头一回来镇上,什么都不知道,姐姐你和我们说说呗。”
她说着,悄悄朝晏春山眨了下眼。晏春山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攀谈起来,却知道顺着她说一定不会错:“是,还请告知。”
妇人见她不过中人之姿,身边却跟着个清冷出尘的男子,有些羡慕她的艳福,用手捂着嘴道:
“这华记药铺的老板,可是个厉害人物,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童,二十来岁就上京做官了。”
“只可惜,运气到这就像到头了。还没当两年官,娘死了,只得回乡守孝。三年之后,谁还记得他是谁啊,因迟迟未被起复,便接手了祖业,所幸是治病救人的事,也算积阴德。”
“后来呢?”
“后来更惨。前两个儿子染了疫病,一起没了。如今死的这个,是他最小的儿子,叫华端全。”
妇人露出嫌恶十足的表情,“说起他我就来气。生在这样的人家,别说考取功名,就连《三字经》都背不全。若只是蠢笨倒也罢了,反正华家有的是钱,偏偏他蛮横得很,贪花好色,无恶不作。华老爷不知替他擦了多少回屁股,银子像流水一样赔出去。”
“更要命的是,他还无比肥胖,听说一日要吃五六顿,吃不下了都要往肚里塞。这不,老天有眼,年纪轻轻就死了。”
妙章沉吟道:“所以,才有了这么大的棺材?”
“可不是嘛。另一点,棺材大,用的料子自然就多,是希望儿子到地下接着享福呢。”
妙章谢过她,拉着晏春山进了华记药铺。
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一排紫檀药柜贴墙而立,抽屉上贴着药名。堂中坐满了等着看病的人,小伙计来回穿梭,忙得不可开交。
妙章的目光却牢牢被正中一副对联勾住。她上过几年书法班,能看出这人的字极好,铁画银钩,入木三分。上书:只愿世上无疾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她轻轻笑了声,转而看向唯一闲着的小伙计,“你过来下。”
小伙计仗着爹是账房,平时最会偷奸耍滑,此时有人唤他,才拖着步子懒懒走来,“需要点什么?”
妙章往旁边让了让,顺手将身边人往前面一推:“看病的不是我,是这位。”
晏春山呆呆地回头看她,妙章装作没看见,只含笑看着小伙计。
他虽身着葛袍,但容貌气质太过出挑,小伙计也不敢怠慢:“这位公子是哪里不适?”
妙章:“我也说不好,你们给看看吧。”
“啊,哦。”小伙计绽开微妙的笑容,“懂了懂了。”
“你懂什么了?”晏春山眼里满是疑惑。
小伙计但笑不语。妙章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又觉得解释没有必要,羞涩一笑:“懂了就好,麻烦你们了。”
晏春山见状不再多问,沉默地加入排队长龙。
她趁机和小伙计聊天:“你们家生意不错啊。”
“那是自然。”他挺直腰板,看上去与有荣焉,“我们可是全松县最大的药铺,别家有的药材,我们这里有;别家没有的,我们这儿还有。”
“哎?那会不会很贵啊,我们没多少钱……”
“贵肯定是贵了点。但是姑娘,药这种东西,哪能贪便宜呢?倘若为了省点钱,买了假药,那是要出人命的。”
她连连称是,“若非刚才看见同村的来你们家买药,就凭这么气派的门头,我们是说什么都不敢进来的。”
“同村的?就刚刚吗?”
“是个穿白衣服的,长得很俊俏,你可看到了?”
“哦哦,他呀,那自然看到了。说出来不怕姑娘你笑话,那副好模样在临溪镇可不多见。”
她小声问:“没听说他有什么病啊,怎么也来拿药。”
“要我说,你们虽是同村,境况却大不相同。那位公子可拿了支参呢,整整十五两,眼皮都没抬一下。”
妙章还不了解威朝白银的购买力,但光看他的反应,也知道不是一笔小钱。
“老天爷啊,这么贵!”
“谁说不是,就那支参,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了。”
妙章这下是真吃惊了。
正说着,晏春山捏着一张药方往这边来,神色有些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有点难以启齿。
“怎么了?”
难不成歪打正着,真给他查出什么难言之隐了?不应该啊,既然是男主,不该个顶个龙精虎猛,大战到天明吗?
他不语,将方子递给她。妙章认真看了半天,才认出“肝郁气结”四个字,付之一笑:“还挺准。”
小伙计拨了半天算盘,最后报出一个数字,晏春山脸色更差了。妙章闻弦歌而知雅意,夸张大叫:“哎呀呀,这谁买得起?咱们快走吧,回家后我自学中医,一定给你调理好了。”
两人只付了个问诊费,迎着小伙计鄙夷的眼神,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药铺。
外头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好不惬意。妙章心头乌云却没有消散,反而有越积越厚之势。
“可有什么收获?”
“我听他说,莫远游刚买了支参,要十五两。”
晏春山挑了挑眉,颇感意外。毕竟,莫家一贫如洗,就连下聘都只能拿出两只鸡、几匹布。
转头想到莫大娘,道:“若是为了母亲,把什么救命钱掏出来了,也未可知。”
“也许吧。”她敷衍应了一声。
妙章深感烦躁,脚步越来越快。她总觉得自己快触到真相了,可它又像镜中花水中月一样,望着或许真切,但真置身其中时,才知道什么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直到半夜三点,她还没睡着。
床上两个枕头,却只有她一个人靠着。若是寿芳还在,一定会拉着她的手,声音小小的,问她怎么还不睡呀,是有什么心事吗?一念至此,泪水又涌了上来,打湿脸颊。
窗外阵阵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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