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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剑不借天命》

22. 第二十二章 纸上无一伤亡

三日后,废窑里的黑水才完全沉淀。

剑煞被木炭吸附,凝成一层银灰硬壳。陈九用废铁铲把硬壳切成小块,装进封死的陶坛,准备等路过的散修商队带去县城处理。磨坊北墙只剩半截,夜风从破口灌进去,吹得空磨盘自己转动,吱呀声沿溪谷传出很远。

桃溪村没有死人。

金阙门送往功德院的捷报里,便真写着“无一伤亡”。

县中驿卒在第四日来到村里。他骑一匹瘦马,胸前挂着功德院青木牌,手中拿的正是谢无咎斩蛟告示。按规矩,方圆百里村镇都要把告示贴在祠堂或村口,逢初一、十五焚香致谢。

赵大石站在倒塌的磨坊前,听完便问道:“谢少主何时来赔我的麦子?”

驿卒愣了一下:“赔什么麦子?”

“他斩妖的剑煞冲下来,毁了三亩田。”赵大石指向河岸。

“那是春汛。”驿卒回答,“告示上写得清楚,谢少主护佑百里,无一伤亡。”

“田不算伤亡?”赵大石问道。

“伤亡说的是人。”驿卒解释。

“今年秋天没粮,人会不会饿死?”赵大石继续问道。

驿卒被问得不耐烦:“你若有异议,写诉状送去县城。功德院自会查明。”

“查的时候吃谁家的粮?”李婶在旁问道。

驿卒不再理会,只要村正收下告示。村正是个耳背老人,看看金光灿灿的纸,又看看田里铁灰麦苗,迟迟没有伸手。

江照夜坐在陈九做的木轮椅上,被哑婆推到人群后方。

她的身体还不能久坐,腰背用宽布固定在椅背,每一次颠簸都令胸口发疼。但她仍然让哑婆带自己来。她想亲眼看看一场已经结束的胜利,是如何被写成唯一版本。

“我来写诉状。”江照夜说道。

驿卒循声看过来,目光在她眉间残存魔纹上停了一下:“你识字?”

“识。”江照夜回答。

“县衙只收有户籍者的具名状。”驿卒提醒道,“还需村正盖印、受损人画押。若状告修士,最好有修士作保,否则多半进不了功德院。”

“我作保。”江照夜说道。

驿卒嗤笑:“你有仙籍牌吗?”

江照夜沉默。

她的仙籍牌应当已在逐出宗门那日被销毁。二十三年修行、数百场任务与曾经领过的功德,离开一块牌便都无法证明。她第一次站在仙门制度之外,发现里面的人只需问一句“凭证何在”,便能让外面的所有经验变成无效。

“没有。”江照夜回答。

“那便只是替人写字。”驿卒说道,“保不了。”

陈九从村正手中接过告示:“字我们自己写,保也自己找。告示先不贴。”

“拒贴功德告示,要罚香火钱。”驿卒警告道。

“记账。”陈九回答,“等谢少主赔田时一起算。”

驿卒气得脸色发青,骑马离开。马蹄踏过坏死麦田边缘,带起几块铁灰泥土,没有回头。

当晚,桃溪村祠堂点起十几盏油灯。

所谓祠堂只是一间旧仓房,供桌上摆着几块无名木牌。纸窗被风吹得鼓起,村民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方桌坐下。江照夜手上仍没力气,陈九便执笔,她负责口述诉状。

“桃溪村四十三户,因北山寒潭剑煞,损冬麦三亩二分,毁磨坊北墙一面,伤村民一人……”陈九写到这里,抬头问道,“只有这些?”

众人互相看看。

赵大石先开口:“我手上的口子三日不能沾水,误了两日磨工,也该算。”

磨坊主说道:“墙是全村出力拆的,每个人半日工。”

李婶补充道:“收木炭用了十二家存货。那些炭本来要熬过倒春寒。”

阿满在门边举手:“小鱼也死了。夏天没有鱼捉。”

最初只有几项的损失越写越长。三亩二分田不是一个数字,而是赵家半年的口粮、李家租来的七垄地、两户寡妇准备换盐的麦子。磨坊一面墙也不只值砖木,还包括七个人拆墙的时间、来年重新砌墙的泥料,以及磨坊停工时村民不得不走二十里去邻村碾粮的脚程。

江照夜过去看宗门任务卷宗,损失一栏常写“民舍若干”“凡人轻伤”“田亩少许”。寥寥几个字,便把无数具体日子压成可以忽略的尾数。

“把名字写上。”她说道。

陈九问道:“写谁?”

“每一个受损的人。”江照夜回答,“不要只写桃溪村。”

于是陈九另起一页。

赵石生,冬麦一亩四分,右手伤,误工二日。

刘禾娘,冬麦六分,借种二斗。

李春妹,存炭一筐,挑炭二里。

陈阿满,捞死鱼三十七尾,鞋湿一双。

写到阿满时,有人笑她连湿鞋都算。阿满却把脚伸到灯下,认真展示鞋面裂口。

“鞋是我娘新纳的。”阿满说道,“怎么不算?”

江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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