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走到距离车尾不到十米时，纪灵听见了另一声极轻的金属碰响。声音来自后方左侧。

双闪又亮了一次。隔着布满裂纹的后挡风玻璃，他看见那辆越野车旁又多出半截人影。对方藏在车门后，抬起的枪口越过车门上沿，正压着迈巴赫朝上的左后门。

一个正面逼近，一个封出车口。

纪灵没有轻举妄动，他左手先按住黎廷的安全带卡扣。

“等我叫你再解，出去以后贴着车往前走，车头后面有位置，别回头。”

黎廷看着他脸上的血，闭了闭眼，没有应声。

纪灵指腹在卡扣上敲了一下：“嘿！老板，看门。”

黎廷终于将目光转向上方。他的右手仍按在车门内侧，掌心沾着方才从纪灵发间摸到的血。耳鸣没有完全退，胸口每一次起伏都泛着被安全带狠狠勒过的痛感。他尽力专注，把纪灵的指令听清楚。

左后门在车身最高处，门外是唯一的出口，也是两支枪交叠的落点。只要有人从那里露头，正后方和左侧都能同时开火。

翻倒的文件都堆在右侧车门边，黑色装备包卡在了上方座椅与门框之间。纪灵抬脚将它踹到底部，随即踩住座椅边沿，肩膀顶向左后门。

沉重的车门被顶开一道窄缝，又在自身重量下往回压。冷风裹着火药和橡胶焦糊的气味灌了进来。

纪灵用左肩死死撑住车门，右手的枪贴着门框探了出去。

车外的人影立刻动了。

砰！

子弹几乎在瞬间咬上门板，迸开的火星从缝隙里溅进来。几乎同一时刻，纪灵扣下扳机，加装消音器的枪只发出一声短促闷响。

越野车后的枪口猛地一沉。那人右臂撞上车门上沿，身体当即缩回门后。武器脱手落地，又被他用左手狼狈地勾回车门内，再没有抬起来。

尽管黎廷有过心理准备，但对纪灵的准头还是超出预期。

正面逼近的男人脚步一顿，枪口迅速转向车门缝隙。

纪灵已经收枪，肩膀一卸力，厚重车门轰然落回原位。第二发打过来的子弹就这样擦着门框打在车顶，留下一个凹陷的白点。

车内重新暗了下去。

纪灵侧耳听了几秒。越野车后只有压低的喘息，封住出车门的枪口没有再出现。正面方向那人却踩过碎玻璃，开始向右移动，鞋底碾出的声响正绕向车尾。

对方没有继续朝门缝射击。迈巴赫厚重的车体挡住视线，也挡住黎廷接下来的路线。等他绕过车尾重新取得角度，至少还要几秒。

纪灵抬眼看向黎廷。黎廷已经一手护住胸口，另一只手按在卡扣上，显然也算清了这点时间。

“现在。”

黎廷按下卡扣。失去安全带支撑的瞬间，他身体往右侧车门沉去，纪灵的左臂及时横在他腰间，将人稳稳托住。

“踩座椅上去，落地别往后跑，贴着车头找适合的地方躲一下。”

黎廷借着他的力撑起身体。胸前勒伤被扯得一阵发疼，他只停了半拍，便踩上倾斜的后座，伸手够住上方门框。

纪灵再次将左后门顶开。这一回，他撑得更高，几乎用肩背托住整扇车门。冷风再度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焦味与灰尘。纪灵额前的赤红在明灭的橙光里来回晃动，黎廷的视线不敢再做停留，赶紧移向已经打开的出口。

“上。”

他一手扣住门框，借力翻上车身，从狭窄的门口翻出车外。落地时身形晃了一下，很快扶住车顶稳定下来。那张被血染红的脸就在他脚下，纪灵还在看车尾方向，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往前。”

黎廷压低身体，沿着侧翻的车顶快速移向车头。他越过变形的前门，侧身进入发动机舱与水泥基座形成的夹角。那里恰好避开后方射线，也能看见纪灵所在的左后门。

围挡缺口离他更近，铁皮后却没有任何能挡子弹的东西。黎廷没有往那里走，俯身贴住沉重的发动机舱，将水泥基座一并挡在身侧。他藏住大半身体，手仍搭在冰冷的车壳上。

上方车门晃了一下，枪口先伸了出来。

纪灵单手攀住门框，身体紧随其后翻上车侧。他没有直接落地，半跪在朝上的左侧车身上，先将后方道路扫进视野。

失去肩膀支撑的车门在他身后猛地坠下。纪灵借那股下落的力松手翻身，鞋底踏上路面时，沉重车门也恰好砸回锁扣。杀手刚刚绕出车尾，视野里只剩一个已经落地的持枪身影。

越野车旁负责掩护的枪手已经失去射击能力。正面那人则借着皮卡车尾绕到了迈巴赫后侧，枪口始终跟着上方车门。

他亲眼看见同伴被纪灵一枪撂下。纪灵现身的刹那，杀手再没有看向黎廷可能藏身的车头方向，而是果断抬枪越过车尾，径直锁定纪灵胸口。

黎廷按在发动机舱上的手骤然收紧，身体下意识离开了掩体半步。

纪灵也恰在这一刻落地。他的注意力仍在杀手身上，脚下却没停，贴着车身朝车头急退了几步，余光扫过黎廷探出阴影的肩膀，那一眼已经够他算清两人之间的距离。

毫无预兆地，他左手向前一捞，准确攥住黎廷的西装前襟，猛地往外一拽！

黎廷猝不及防，被他从掩体里整个薅了出来。纪灵借着那股力侧身一转，自己避到黎廷身后，将老板严严实实挡在枪口与自己之间。

杀手的眼神明显懵了一瞬。

作为任务目标的对象被他的保镖主动从掩体里拽出来，当成了一面挡在身前的盾。这一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已经压稳的枪口本能地偏了半寸。

黎廷后背撞进纪灵胸前，也有一瞬间的错愕。反应过来后，他咬紧牙关刚要开口。

“你！……”

一根细长的枪管悄无声息地从他腋下伸了出去。

噗！一声压闷的轻响！

十米外的杀手右肩猛地爆开一片血色，持枪的手被冲得向后甩开。手枪脱手滑出，在碎玻璃上擦出一串刺耳轻响，人也跟着重重倒地。

纪灵借势揽住黎廷向车头退去，枪口依旧稳稳地压着倒地的人，没有给他二次抬手的机会。

远处忽然出现亮起的车灯。光线从新港路的弯道尽头扫过来，紧接着又有第二辆、第三辆。几辆黑色车保持着极近的距离，车速丝毫没有减慢，远光灯连续变了两次。

纪灵认得那个灯光信号，是徐惟的人到了。

后方的越野也在此时骤然轰响，深色车身猛地向前冲出，斜插在杀手与迈巴赫之间。先前被纪灵击伤的人从后门探出半边身体，用还能活动的手臂抓住同伴衣领，连人带枪一起拖了进去。几人缩回车内，没有留下继续交火的意思。

纪灵的枪口跟了半程，没有再开。对面两辆车都还有人，围挡后也可能藏着第三支枪。黎廷就在他身前，迈巴赫里还吊着一个失去意识的司机。纪灵守住车头位置，只能任由那道短暂出现的追击角度从枪口下滑走。

越野借着车身遮挡迅速掉头，轮胎卷起大片灰尘。皮卡紧随其后钻入未通车的施工便道，两束尾灯在覆篷机械之间一闪，很快被黑暗吞没。

从第一声枪响到两辆车撤离，前后不过五分钟。

空旷的新港路再次安静下来。侧翻的迈巴赫还亮着双闪，橙色灯光明灭之间照过满地碎玻璃和被轮胎碾出的黑色痕迹。

纪灵等了几秒，确认围挡后没有新的动静，才将枪口压低。

在他怀里的人还没有被放开。

黎廷缓慢地侧过头。

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满脸是血的纪灵正笑嘻嘻地冲他眨眼。见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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