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副总，黎董现在不方便——”

秘书追到门口时，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徐惟也从会客区迎上来，刚叫了一声“黎副总”，便被他抬手挡开。

黎英脚步没停，径直从他身边越了过去。门板在身后缓缓回弹，秘书还想再拦，被徐惟劝住。

办公桌后的椅子向后滑开少许。黎廷站起身，顺手合上了桌上的文件。

黎英闯进来时压着的怒火还没完全收住，肩背绷得发紧。看到黎廷起身，两人视线相对。他停住脚步，抬手将领带往上推了推。再开口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笑意。

“来得突然，没打扰你吧？”

仿佛刚才无视秘书阻拦、径直推门的人并不是他。

“我稍后还有视频会议。”黎廷看了眼腕表，“黎副总，你有十分钟。”

黎英唇边的笑僵了极短的一瞬。

“十分钟够了。”他顺势转向跟进来的徐惟，脸上勉强带出一点兄长该有的和气，“有几句家里人的话，徐助方便让我们兄弟单独谈谈？”

徐惟朝黎廷看去，黎廷略一点头，他便拿起平板退向门外，经过秘书身边时，顺手将人也带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黎英这才在会客沙发落座，慢条斯理地扣好西装外套，像是刚才那场强闯从未发生。

“周一那场会开得很漂亮嘛。”他说，“六票赞成，二叔都肯跟着你走，老爷子还在的时候，也未必有把黎家的账摊得这么开过。”

黎廷站在他对面，并不打算接这句不走心的恭维。

“事先声明，给你做局的可不是我。黎飞宇自己把命玩没的，脏水却泼到了我头上。”黎英身体稍稍前倾，眼神压抑着不满，

“现在外面借这个事往东南亚的产业上引，你还要核查资产，这些值得晨星大动干戈吗？”

“这是集团治理。”

“这话拿去应付媒体就够了。”黎英盯着他，“我今天坐在这里，也是想替晨星留一点体面，境外核查到集团投资为止，余下的我会自己处理。”

“集团有集团的规矩。”黎廷重新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七分钟。”

黎英眼底压抑的火终于浮上来一层。

“你倒真学会拿规矩压人了。”

“黎副总做事最爱讲规矩。”黎廷淡淡道，“我以为你会支持。”

“那份议案针对谁，你我心里有数。”

“反对意见记入过会议记录，议案按程序通过。”

“你现在拿会议记录跟我说事？”

“这里是晨星。”

黎英的指腹骤然收紧。话说到这里，再维持那层虚伪的和气已经有些费力。办公室里静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声，往沙发里靠去，抬手理平袖口。

“行，公事不谈了，剩下几分钟，聊点别的。”

他唇边浮起一抹略带戏谑的笑，话锋也随之转了方向。

“唐家这次栽得不冤。想靠一杯酒、一张床攀进黎家，确实上不得台面。你把他们收拾得这么干净，临海那些原本还想往你身边送人的，现在也都安静了。”

“只是我比较好奇，你在美国待了这么多年，没经历过国内这一套？”

“年轻人关系开放，不算稀奇。”黎廷话音冷淡，“把爬床捧成一条门路，才稀奇。”语气里那点不加掩饰的轻慢，让黎英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把话说成爬床当然难听。”黎英笑道，“换成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就体面多了。我们这个圈子里，谁的婚姻只看两个人喜不喜欢？”

眼见面前的人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黎英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晚宴那晚隔岸观火的得意，此刻是半点也找不见了，反是多了些许揶揄的意味。

“黎家的门，还不至于什么人都能进，真正配得上坐进来的，至少该跟黎家站在同一个位置。”

话绕到这里，他终于抛出了今天真正想恶心对方的话题。

“你父亲当年跟姜家老爷子定过一桩婚约。姜家的远澜航运如今握着航线、港口和海外资源。无论资产、行业还是人脉，两家以后能够互相托底。”

“原本要履约的是你那位同父异母的二哥。”黎英停了一下，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只可惜，因为一些你我都清楚的缘故，他没能活到履约的时候。”

房间里静得只剩中央空调极轻的送风声。

“有些人一死，空出来的不只一把椅子。”黎英唇边仍带着笑，话里的恶意却已经慢慢溢了出来，“婚约、位置，最后都顺到了你手上，不然，哪里轮得到你？”

黎廷恍若未闻，只抬手理了一下被表带压住的衬衫袖口。黎英等了几秒，没能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想看的反应，声音不由得沉了些。

“姜家最近已经来问过那封手书。你如果不情愿，现在说清楚就好。黎家答应过的事不能落空，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不介意勉为其难地替你顶上。”

说完他看了眼腕表，十分钟已经到了，黎廷依旧没有回答。

此时，办公室靠窗的角落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谁喝水时不小心呛了一下。

黎英猛地回头。纪灵一只手握着水杯，另一只手抵在唇边，正努力把剩下那点咳意压回去。见黎英终于发现自己，他放下手，很是尴尬地冲对方点了下头。

“黎副总。”

停了一下，他又礼貌地补充：“不好意思，呛着了。”

纪灵其实一直站在靠窗的那一侧。黎英闯进来时，注意力全在办公桌后的人身上，压根没往这边方向看。徐惟退出去时，纪灵本来也准备跟上，偏偏黎英在门合拢的同一时间开了口。那时他再横穿整个会客区，反倒更像是在提醒对方，这间办公室里始终有第三个人。

于是这一留，连老板死去的兄弟以及家里早年定下的婚约都听了个齐全。

黎英脸上那层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体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什么时候在的？！”

“一直。”黎廷说。

“刚才谈的是黎家的家事！”黎英重新看向他，声音明显沉了下去，“你就让一个安保助理留在这里听？”

“他是我的人。”黎廷语气如常，“我不介意。”

纪灵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不由得从黎英转到自己老板身上。黎英也在看黎廷。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将西服下摆理得平平整整。

“好好好。”

他朝纪灵扫了一眼，眼底已经不剩半分和气。

“看来是我多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被他推得撞上缓冲器，发出一记短促的闷响，随即又慢慢合了回来。

纪灵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把水杯搁上边柜。

“老板，这个我得说明一下，我真没打算留下来听。”

黎廷并未理他，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

“进。”

徐惟拿着一只薄薄的资料夹走进办公室，将其放到黎廷面前。

“姜家上午递了话，想约您见一面。”

文件首页印着远澜航运的集团标识。姜家早年从临海港几条近海货轮起家，几十年间将航线铺到国内外主要港口，如今旗下还握着仓储和供应链产业，单论体量，的确称得上一句门当户对。

黎廷翻开下一页，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露了出来。短发，眉眼锋利，面对镜头时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颜。

“两家当年没有正式签订协议，只留有一封手书。”

徐惟将查到的信息简要说完，“原定联姻人选去世以后，姜家一直没有再提。这次他们的意思是，婚约仍旧落在黎正川先生这一支，现在能够履约的人只有您。”

纪灵站在一边，越听越觉得黎家这遗产范围实在宽得惊人。股份、位置、仇家，最后居然还能附带一个从多年前顺延下来的未婚妻。

他忽然想起商务晚宴前那张空着的女伴回执。原来豪门里的空白，也未必真是空白。

黎廷将姜氏的资料往后翻了一页。

“时间。”

“姜小姐这周都在临海。”

“那明天吧。”

……

第二天中午，资料照片里的女人走进海湾区一家私房餐厅的临窗包间。

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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