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赔钱剑君打工的日子》
周满的手还搭在下一页上,她看看门口的曹迁的大冰块脸,微微挑眉:“说什么呢,我们保契行的原卷怎能随意给你。”
曹迁微微一滞,气势汹汹的态度被打断,脸色上下好了一会儿,周满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最终板起脸,语气放缓了点:“能否借我一阅,我看完便还你。”
周满微笑:“可以,但是只能在这里看。”
他下颌又微微抬起:“也行。”
周满方才看他那副神情,还以为下一刻便要连卷带桌一并抢走。好在这人也能屈能伸,虽然只屈了一会儿。等他坐下来,下颌一抬,又成了那副别人欠他一千灵石的样子。明明欠账的是他!
此时保契行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靠墙的灯盏灭了两盏。乔禾抱着另外两卷旧档等在卷房门边等得胳膊发酸,周满却伸着头看着曹迁那边,罕见的半点眼色也无,她终于忍不住道:“周满姐,脚边让一让。”
周满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挡住了最下层的柜门,便忙不迭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她顺手将旧卷往曹迁那边推了些。
“你可曾去过这座城?”
曹迁看着卷首的年月,没有立刻回答。乔禾合上柜门站起来,他才道:“去过。”
“卷里说的受损核心阵构可是你斩的?”
“是。”
周满打开桌上的证盒,把丹楼石和云舟阵梁碎块推到灯下:“这个呢?当时你可曾见过?”
曹迁的目光从旧卷移到那两块东西上,他伸手碰了碰云舟碎片的断面,很快便把手拿开。
“见过。”
“在哪里?”
曹迁的指节轻轻点在旧卷上,嘴唇抿紧,似是多说一句话就要了命。
周满不满道:“我知道是旧城,具体是城里哪里?”
“记不清了。”
“当时的断面也这么冷?”
他没有应声,又去碰丹楼那块石头,这回手指停得久些,似是出了神。
周满拿笔杆敲了敲证盒边沿:“曹迁?”
他低头看着那块碎片,灯影映在眉骨上,神情仍是周满不熟悉的严峻。
“我不知道,我只见过它塌。”
周满等不到下文:“为什么会塌?”
“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斩了它?”
曹迁抬眼看她。
“我只知道它已经要塌了。”
周满垂眼去看旧卷上那句“责任人拒不申辩”,手指沿纸边挪了半寸。
“那你当年为什么没说?”
曹迁看着旧卷,依旧没有答。
卷房里传来一串钥匙响,魏岑拎着灯出来,朝桌边看来:“周满,你要问旧案,明日白天再问罢。”
周满转头:“还没到关门的时候吧?”
“前头没到,卷房的时间到了。”
周满惊讶:“前头和卷房还分这个?”
魏岑把钥匙往摇了摇,颇为理直气壮:“以往不分,但是今日是我值卷房的班,我要下工,这卷今晚还得归柜,现在收起来我好回家。”
曹迁已经合上旧卷递了过去,随即起身要走。魏岑接卷时看见桌上的两个证盒,手顿了顿,到底没说什么,招呼乔禾一道回了卷房。
周满叫住曹迁:“唉,先别走,你明日还来吗?”
“不一定。”
“那怎么办,我还想知道这后面的事。”
“下次见我再问。”
他说完便走,周满在后头叫了他一声,他也没回头。
周满长出一口气,把两个证盒重新盖好,收拾了卷宗回家,仍觉得这人气人得很。
第二日,周满的鞋在南街一家符纸铺里遭遇了不幸。
她才跨过门槛,鞋底便踩进一摊浅水。前铺的纸架叫人挪得七歪八斜,地上堆着木箱和半湿的草席,几个伙计抱着纸来回跑,神色匆匆。檐下还在滴雨,门边墙皮被泡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地上掉了一片碎屑。
掌柜一见她便激动地过来扒拉她:“勘损师,您瞧瞧,我这鞋里都能养鱼了!”
周满嫌弃地避开他的湿手:“你先别管鞋,哪里漏得最厉害?”
“后头,先看后头。楼板上往下滴的,凉得很,定是她家的泉!”
楼梯上站着个浅黄衣裳的女修,听到这里便眉毛竖起:“昨夜前铺最先漏水,他如今倒只叫你看后头。”
掌柜仰头,怒气冲冲:“前头是黄泥水,后头是清水,定是你家那泉水!你自己下来看看罢。”
两人又争起来。后库忽然传来一声响,周满拨开挡路的箱子进去,一架泡过水的高木架正朝过道歪。
架上还摆着几摞纸,最上面两摞边角尚干。一个伙计站在底下,举着手不知该扶哪里,另一个伙计也跟着周满过来了。
周满踩上横档,一手抓住侧框的同时肩膀抵住上端。木架吸足了水,沉得像块湿透的门板,她一用力袖口便蹭上一道深色水印。
“乔禾,先搬最上头那摞。”
乔禾灵活跳上旁边的矮柜,伸手便抱,周满忙道:“先别用力扯,底下恐怕粘住了。”
乔禾改用两手托着纸边一点点揭开,两个伙计这才明白过来,一个接纸,一个往门外送。又来一个伙计抱起下层一只湿箱,就要往前头搬,掌柜忙喊:“那个别往前头放,前头到处都是水!”
伙计抱着箱子站住:“那放哪儿?”
乔禾很机灵,朝柜台一指:“先搁上面,别堵路。”
架子上的分量轻了,周满指挥一个伙计把倒在墙边的短凳踢过来卡住架脚,架子勉强稳住一点,她的压力小了不少。
符纸掌柜跟进后库,还在指头顶,神色忿忿:“就是那里漏下来的!你瞧把我这铺子毁的!”
“我看到了。”
“我的银纹纸全在这儿,昨日才到的货,一刀能卖不少灵石!这下几乎没了大半!”
周满手下不停:“行了,先搬纸吧,先把还有救的挽回一点。”
掌柜还想说话,顶上又滴下一串水,滴在没搬走的符纸上,他抹了一把脸,也连忙过来抱纸。
等架上东西清空,周满松开手。她甩了甩发酸的胳膊,低头见鞋面也叫架上淌下来的水浇透了,心情顿时不大好。
前铺和后库都有水,样子却大有不同。靠街的墙上,湿痕似是从檐角斜斜飘进来的,水里还掺着细灰和黄泥,几张贴墙放的普通符纸沾满泥点。后库的墙面大半是干的,水从顶上一条缝隙里直直滴下,地上水印更清澈一些,偶尔还夹着细细的绿丝。
周满捻起一根:“这是什么?”
黄衣女修从楼梯口探头看了看:“泉苔。”
“我倒要问你,雨里可长泉苔?”掌柜立刻问。
女修走下来,捻了捻周满手里的绿丝:“池边到处都是,不只是泉里有。昨日人来人往的,谁说得准是不是鞋子带过来的。”
掌柜又跟她吵了起来。
周满被吵得头疼,把绿丝装进证袋:“成了,先别吵了。到底是不是从鞋底带下来的,待会儿看楼上情况就知道了,现在先看一楼水迹。”
她走回前铺,蹲下看门边的水痕。乔禾跟过来也看了半天。
“这里我瞧着像是雨?”
“确实像是。”周满又指后库,“那边从楼板缝往下滴的,二者不一样。”
掌柜听见了,精神一振:“我就说是她的泉造的孽!”
“前铺这些是雨。”
“可我最贵的纸都泡在后头。”掌柜忙道。
“知道了,让我先看。”
周满翻了翻那几摞银纹纸,纸面受潮后,细银线像小虫一样断断续续地游动,凌乱又扭曲,其中一张忽然啪地亮起,把旁边伙计吓得缩手。
掌柜心疼得脸都皱成一团:“这个晾干以后还能不能用?”
周满把纸递回去:“你自己敢用吗?最寻常的符怕是都画不了。”
掌柜对着那几根乱窜的银线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把纸放到了废纸那边。
她问:“贵纸原来就放后库?”
“原先是在前铺,昨夜我瞧前面漏得厉害,怕货全毁了,才叫伙计们搬到后头。”
黄衣女修马上道:“谁知道他搬进去时是不是已经湿了?这时倒全栽到我头上!”
掌柜气得直拍腿:“你这话说得好不讲理!湿了的纸我还往里搬做什么!直接等着勘损员来检查不就成了。”
隔壁后门探进半个身子,是个端着糖糕竹盘的妇人。
“搬的时候没湿。”她说。
几个人一齐看过去。
妇人把竹盘往胯边一靠:“那时雨刚大起来,这边前铺漏了,他叫两个伙计抱着纸往后跑。纸箱把我家后门堵了,我骂了他们好一阵。”
掌柜道:“你那也叫骂一阵?满街都听见了,你至少骂了我一顿饭的时间。”
妇人眉毛竖起:“你这猢狲,骂你又怎地?到底要不要我替你作证?你若再跟我争,我便要走了。”
掌柜立刻住口,合掌作揖。
周满问妇人:“那时后库漏水没有?”
“没有。我过来骂他让他搬走那几个箱子,地上还是干的。后来我家糖糕炉都熄了,这边屋顶才滴起来。”
周满有些怀疑:“你怎的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不清楚?他堵了我的门,我骂人的时候事情记得最清楚。”妇人说完,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糖糕,“你们买不买?不买我回去了。”
乔禾正有些饿,闻着那阵甜香早就馋了,见周满一直在问正事,没敢插嘴,此时她闻言赶紧摸出两枚铜钱,笑嘻嘻递过去。妇人挑了一块边角烤得焦脆的,用油纸一裹递给她,这才端着盘子走了。
周满在簿子上记下时辰和证词,让掌柜把搬货的两个伙计叫来。两人说的先后大致相同,箱里的银纹纸搬动时也是干的。
“我现在上楼去瞧瞧。”
黄衣女修侧身让路,嘴上仍不服:“你们看了便知道,我的泉水真没少。”
此处构造奇特,大概是因为建在山上的缘故,楼上是上街的一处小院,要到正门需得从大路绕上好一会儿。院子的半边铺着石板,墙角砌了个方方正正的泉池,池水清亮,正往外冒着细泡,水面离池沿还有寸许,看着倒确实不像溢过。
周满沿池边走到靠墙处,池壁留着一线没干透的深色水痕,正贴着池沿下方的石缝,比眼下的水面高出近一寸,靠墙那段还黏着几缕泉苔。旁边的溢水槽覆着湿水草,槽口塞了一团泡软的叶子,从正面几乎看不出空隙。
“平日谁清这个?”
女修立刻道:“我这里很干净的,我每日都会清一次。”
“昨夜清了吗?”
女修看了看槽口那团烂叶子,脸色有些不好:“昨夜院里一脚都是水,我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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