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草虫》出来后，我耳朵里的虫鸣很久才散。取而代之的，是水声。

不是溪流，不是河，是一种极缓极缓的淌水声，像有人赤着脚，从很浅很凉的水里走过去。每走一步，水就轻轻响一声，像在替她数数。

我循着水声走。天是青的，将亮未亮。一座石桥横在前头，桥下是涧。水不深，才没到脚踝。水底铺满了卵石，石头上长着极长的青苔。青苔里，夹着一些白点。

不，不是青苔里的白点。

是一个一个极小的女娃。她们蹲在水里，一动不动，像被这山水冻住了。每个人面前，都漂着一只竹篮。篮里是蘋草，绿色的，圆叶子。她们的小手在水里搅着，一圈一圈。不是洗，是在召什么东西。

“于以采蘋？南涧之滨。”

声音从桥上传来。我抬头，一个极年轻的女子站在桥上，白衣，光脚，怀里也抱着一只竹篮。她哼着歌，从那群女娃中间走过去。女娃们齐刷刷抬头。那动作像一排被风吹动的草偶，整齐得让人心慌。

“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及釜。”

那女子走到涧心，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脸极白，像用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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