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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萌神线下焉了》

27. 裂痕

晨雾还没散尽,黏在人皮肤上,带着股化不开的湿冷。

沈雪抱着林砚,后背硬生生扛下了好几片烂菜叶和碎蛋壳,冰凉的黏液顺着衣料往下渗,黏腻得让人恶心。

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林砚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地低声重复:“我信你,砚砚,我信你。”

林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却不是平复,而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压抑着,闷在沈雪的肩窝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她能感觉到那些烂菜叶砸在背上的力道,能闻到蛋液和泥土混合的腥臭味,更能听见周围那些曾经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此刻都变成了淬了毒的刀子,一句句剐着她的骨头。

骗子。

抄袭者。

滚出去。

这些词像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脏,比十年前父亲摔碎她画板时的痛,还要刺骨。

黄毛看着眼前这一幕,得意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他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像个得胜的将军,冲着人群喊:“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个披着画皮的骗子!骗了我们的钱,骗了我们的感情!今天必须让她把吞下去的好处,全都吐出来!”

“对!退钱!”有人跟着起哄,声音尖利,“我们买了门票,还买了她的画册!都是假的!必须退!”

“还有展厅!她凭什么占着我们雾湖镇的地方!”

喊叫声越来越响,像一锅烧开的滚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烫得人头皮发麻。

李镇长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压了压:“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能这么冲动!”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叫骂声里。

黄毛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孙蔓的信息——“火候够了,等她自己乱了阵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林砚身败名裂,让她在雾湖镇待不下去。

沈雪终于抬起头,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她松开抱着林砚的手,却没放开她的手腕,五指紧紧攥着,像是要把自己的力气,传递给她。

她转过身,面对着乌泱泱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退钱可以。只要查清楚,砚砚的画真的是抄袭,别说门票和画册的钱,我沈雪倾家荡产,也赔给大家。但现在,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黄毛脸上,带着冷冽的锋芒:“还有你。你手里的所谓证据,不过是断章取义的构图对比。懂画的人都知道,构图相似不等于抄袭,笔触、意境、情感,才是一幅画的灵魂。你拿这些拼凑的东西来糊弄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黄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喊:“我安什么心?我是为了雾湖镇的乡亲们!是为了不让大家被这个骗子蒙在鼓里!”

“为了大家?”沈雪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他,“那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你和孙蔓是什么关系?”

孙蔓两个字一出口,黄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孙蔓!”

“不认识?”沈雪的目光更冷了,“昨天下午,我亲眼看到你在镇口的茶馆里,和孙蔓见面。她给了你一个厚厚的信封,你接过来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敢说,那里面不是钱?不是让你来闹事的钱?”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黄毛身上。

议论声又起,这次却变了味道:“孙蔓?是不是那个想在我们镇开民宿,被林小姐拒绝了的外地女人?”“好像是她!听说她看中了展厅旁边的那块地,想拆了建民宿,林小姐没同意!”“这么说……这黄毛是被她收买了?”

黄毛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没想到沈雪竟然看到了他和孙蔓见面,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沈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孙蔓为什么要针对砚砚?因为砚砚挡了她的财路。她想开发雾湖镇,想把这里的老房子都拆了,建那些千篇一律的民宿,是砚砚站出来反对,是她用画笔留住了雾湖镇的美,才让镇里决定申报文旅特色小镇,而不是任由她糟蹋!”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股振聋发聩的力量:“乡亲们,你们好好想想!砚砚来雾湖镇的这两年,她做了什么?她免费教镇上的孩子画画,她把雾湖镇的山山水水画成画册,送到城里的书店,让更多人知道我们这里。她拿过一分钱好处吗?没有!她住的还是那间破旧的老瓦房,吃的还是粗茶淡饭!这样的人,会是骗子吗?”

人群静了下来。

晨雾渐渐散开,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林砚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雪的背影。

那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沈雪,此刻却像个身披铠甲的战士,站在她面前,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有几个镇民的眼神,开始动摇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是镇上的老教师,也是最早支持林砚办画展的人。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撕碎的画纸,又看了看林砚身上的污秽,叹了口气:“我觉得沈丫头说得有道理。林小姐的画,我天天看,那里面的感情,骗不了人。当年我教过的学生里,也有学画画的,构图相似的画多了去了,不能单凭这个就说人家抄袭。”

“是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附和道,“我家娃跟着林老师学画画,她从来没收过一分钱学费,还自己掏钱给娃买画笔颜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骗子?”

“我看就是那个孙蔓搞的鬼!想报复林小姐!”

风向,好像一下子转了。

黄毛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到沈雪那边,心里慌了神。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给孙蔓发信息:“沈雪把我们的事抖出来了!怎么办?”

孙蔓的信息回得很快,带着一股狠戾的气息:“慌什么?她没证据!你就咬死不承认!另外,按第二套方案来——把林砚和林家的恩怨,再捅出去!越狠越好!”

黄毛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前一步,指着林砚,声音尖利得像是要破音:“好!就算我和孙蔓认识,那又怎么样?我今天说的话,句句是真!林砚!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你为什么被林家赶出来?!你敢不敢说,你爹为什么不认你这个女儿?!”

这话一出,刚刚平息下去的议论声,又一次炸开了锅。

雾湖镇的人都知道林砚是从外地来的,也隐约听说过她和家里闹翻了,但具体是为什么,没人知道。

此刻被黄毛这么一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砚身上,带着探究,带着八卦,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恶意。

林砚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十年前的那一幕,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天也是这样,下着瓢泼大雨。

她拿着自己画的《山居图》,兴冲冲地跑回家,想告诉父亲,她的画入选了江城美术家协会的青年画展。

可迎接她的,却是父亲铁青的脸,和摔在地上的画板。

“你还敢提画展?”父亲的声音像淬了冰,“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早就告诉你,画画没出息,让你回来接手公司,你偏不听!现在倒好,为了一个破画展,竟然去求那些人!你知不知道,人家都在背后怎么说你?!”

“我没有求他们!”她哭着辩解,“我的画是凭实力入选的!”

“实力?”父亲冷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狠狠摔在她脸上,“这就是你的实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入选,把我们林家的商业机密,泄露给了竞争对手!你说!你是不是为了那个破画展,什么都做得出来?!”

文件落在地上,是一份她从来没见过的商业合同。

她愣在原地,浑身冰凉,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我没有……”她想解释,想喊冤,可父亲根本不给她机会。

“滚!”父亲指着门口,眼睛里满是厌恶和失望,“从今天起,你不是我林家的女儿!永远都别再踏进这个家门!”

大雨滂沱,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林家大门外,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一点点关上,隔绝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那天的雨,冷得像刀子,割得她骨头都疼。

后来她才知道,那份所谓的商业机密,是继母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接手公司,故意伪造的。

可她没有证据,也没有力气再去辩解了。

她带着一身的伤痕,离开了那个家,一路南下,最后在雾湖镇停了下来。

这里的山清水秀,这里的民风淳朴,像一剂良药,慢慢抚平了她心里的伤口。

她以为,那些不堪的过往,都已经被埋在了时光的尘埃里,再也不会被人提起。

可现在,黄毛却把它翻了出来,像拎着一块腐烂的伤疤,摆在所有人面前,任人围观,任人指点。

“说啊!”黄毛步步紧逼,像一头穷凶极恶的野兽,“你是不是为了画展,连亲爹都不认了?!你是不是为了名利,连廉耻都不要了?!”

林砚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沈雪连忙扶住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愤怒:“够了!你闭嘴!”

“我不闭嘴!”黄毛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飞,“今天我就要把话说清楚!林砚!你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为了那个破画展,泄露了林家的商业机密?!你说啊!”

“我没有!”

林砚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泣血的倔强。

她的眼睛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一点星火:“我没有泄露什么商业机密!那是诬陷!是他们为了赶我走,故意编造的谎言!”

“谎言?”黄毛嗤笑,“谁信啊?你爹亲口说的!虎毒不食子,不是你做得太过分,你爹怎么会不认你?!”

“就是!虎毒不食子!”有人跟着起哄。

“说不定真的是她做错了!”

“看着挺文静的一个姑娘,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蚂蚁,爬满了林砚的全身,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看着那些曾经对她微笑的脸,此刻都写满了怀疑和鄙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原来,无论她在这里待多久,无论她付出多少,那些过往的污名,还是像附骨之疽一样,甩不掉。

沈雪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尖都泛白了。

她想反驳,想喊出真相,可她知道,林砚没有证据。

那份伪造的合同,那份父亲的绝情,都是压在她心头的巨石,沈雪再怎么用力,也搬不开。

她只能看着林砚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连最后一点光,都快要熄灭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展厅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可眼神里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林砚身上。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纸还要白。

她看着那个男人,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连呼吸都忘了。

沈雪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认识这个男人,可看林砚的反应,这个人,绝对和她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中年男人缓缓走到林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砚砚,好久不见。”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得林砚浑身发抖。她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抓着沈雪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污秽,又扫过周围的人群,眼神里满是嫌恶:“我来接你回家。林家的大小姐,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被人这么欺负?”

林家的大小姐。

这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那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看着浑身发抖的林砚,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原来,林砚真的是林家的人。

那个在江城赫赫有名的林家。

黄毛也愣住了,他看着中年男人,又看了看林砚,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孙蔓只告诉他,林砚是被林家赶出来的,却没告诉他,林家竟然会派人来接她。

中年男人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看着林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我回去。爸的气消了,公司的位置,还是你的。”

“我不回去!”林砚猛地摇头,泪水汹涌而出,“我不是林家的人!我早就不是了!”

“由不得你。”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能逃过一切?林家的责任,你逃不掉。”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就要去抓林砚的胳膊。

“住手!”沈雪猛地挡在林砚面前,眼神冷得像冰,“你们想干什么?!”

中年男人这才把目光转向沈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你是谁?这里没你的事,滚开。”

“我是她的朋友!”沈雪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砚砚不想回去,你们不能逼她!”

“朋友?”男人冷笑一声,“一个乡野小镇的朋友,也配插手林家的事?”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雪的心里。

乡野小镇的朋友。

这句话,带着浓浓的阶级优越感,像一把刀子,把她和林砚之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沈雪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看着男人身上昂贵的西装,看着他身后锃亮的轿车,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沾着烂菜叶和蛋液的衣服,一股从未有过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了心头。

她和林砚,真的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她是雾湖镇土生土长的姑娘,守着一家小小的书店,守着这片山水。

而林砚,是江城林家的大小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就算她被赶了出来,她的骨子里,还是带着林家的烙印。

而她呢?她不过是一个小镇姑娘,凭什么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下一切?

男人看着沈雪的脸色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早就调查过沈雪,知道她是林砚在雾湖镇最信任的人。只要离间了她们,林砚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只能乖乖跟他回去。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保镖道:“把人带走。”

保镖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林砚。

林砚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抓着沈雪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绝望:“小雪!救我!我不想回去!我真的不想回去!”

沈雪猛地回过神来,刚才那一瞬间的自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看着林砚那双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管她是什么林家大小姐,管她是什么乡野小镇的姑娘。

她是林砚,是她的砚砚,是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沈雪深吸一口气,挡在林砚面前,眼神锐利如刀:“我看你们谁敢动她!这里是雾湖镇,不是你们林家的地盘!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强抢民女吗?!”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周围的镇民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那些保镖怒目而视:“就是!这里是我们雾湖镇!不许你们在这里撒野!”

“把人带走?问过我们没有!”

“滚出去!”

保镖们被镇民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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