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盼君归》
夜色笼罩曲陵侯府,侯府之内灯火次第点亮。九骓堂作为侯府处置家事的正堂,今夜灯火高烧,满堂气氛肃杀,连廊下悬挂的宫灯火光,都仿佛带着几分寒意。
萧元漪端坐主位,手中捏着万老夫人送来的信。她本是将门出身,掌理侯府家事杀伐果决,识人观心自有一套章法。她从来不会苛责儿女受了委屈之后堂堂正正的争辩自保,她教女儿,遇辱可以申诉,受屈可以向长辈求助,立身于世要光明磊落,守规矩,守分寸。
可万老夫人书信中点明的真相,叫她心底怒火与失望层层翻涌。
她万万不能接受,自家女儿绕过礼法,私下决断恩怨。程少商自小流离,傲骨太强,智计太深,胆魄过人,本就难以约束。今日可以借朽桥叫一众贵女落水受惩,来日若是心性偏执,恃聪慧玩弄机谋,必定会闯下大祸,拖累整个曲陵侯府。
这份过人的聪慧胆略,行于正道便是风骨,若是走上偏途,便是万劫不复的祸根。萧元漪心中五味杂陈,恼怒之外,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与痛心。
她指尖微微攥紧,抬眼,向堂外沉声传令:“传程少商、程少绥入九骓堂回话。”
传令之声穿透夜色,在庭院之中回荡。不多时,两道纤细身影并肩踏入正堂。
程少商一身素色衣衫,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眼眸直视堂上的阿母。程少绥跟在阿姊身侧,心底知晓自己犯下大错,纵然心生惧意,却依旧不肯全然低头服软。二人齐齐屈膝行礼,礼数一丝不苟。
“见过阿母。”
萧元漪目光沉沉落在一双女儿身上,语声冷冽如霜:“万老夫人已经将万府九曲桥一事尽数告知于我。我问你们,桥上的变故,是不是你们二人合谋筹算,刻意为之?”
九骓堂之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少绥抬起头,清亮的眼眸迎上萧元漪冷厉的视线,声音坦荡铿锵:“回阿母,确是我与阿姊所为。但我们绝非无端生事蓄意害人!长久以来,王姈、楼缡,每逢宴饮便抱团排挤我们。她们嘲笑阿姊孤僻刻薄,讥笑我顽劣无知。我们忍让过,辩驳过,安分避祸过,可恶意从未停止,我们已经退无可退。桥塌落水是她们自取其辱,我与阿姊未曾动手伤人,只是顺势而为,女儿心中不服!”
话音落下,程少商清冷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阿母责怪我私设机谋,这份罪名,女儿认。可这件事,女儿绝不认错。世道向来欺软怕硬,我们恪守本分,换不来半分善待。受辱之时,世人只看得见我们姊妹争执失仪。既然公道求而不得,那我便只能自寻公道。我知晓逾越了闺阁的分寸,可若是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护亲无罪,自保无罪,今日之事任凭阿母处置。”
萧元漪胸口微微起伏,强压下的怒火顿时翻腾,厉声斥责:“好一个护亲无罪,自保无罪!我教你们遇事向长辈禀明,堂堂正正讨公道,从未教你们藏起心机暗中布局,僭越行事!她们寻衅有错,自有她们家中父兄管教,轮不到你们私下出手惩戒。今日不加以严惩,来日你们恃智妄为,眼中更无规矩!”
说完,她断然下令:“来人!关门落锁,取家法藤条!”
厚重的实木大门轰然闭合,铜锁咔嗒扣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温情,只剩下堂内冰冷肃穆的空气。
女婢很快取来侯府的传家家法藤条。那藤条是挑选老藤打磨而成,柔韧却极具威力,抽打在皮肉之上,痛感深入肌理。
萧元漪神色冷峻,当庭宣判责罚:“程少商,此事由你主导,重责二十!程少绥,盲从附议,重责十五!但凡乞怜躲闪,加倍惩处!”
程少商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惧怕。半生流离苦难,皮肉苦痛于她早已不是陌生的东西。她默然上前,稳稳趴伏,目光灼灼。
可少绥听闻阿母判罚,阿姊要受二十,自己只受十五,心口一股不平之气直直往上冲。她知晓过错是姊妹二人一同犯下,局是一同筹谋,祸事一同闯下,凭什么阿姊要多挨五下。
少绥抬起通红的眼眸,声音带着少年人执拗的韧劲,清亮地响彻正堂:“阿母!这不公平!”
一语既出,堂内女婢皆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萧元漪眉峰微蹙,目光落向幼女,本以为她该心生畏惧、俯首受罚,不曾想反倒开口争执责罚轻重。
少绥咬着下唇,字字恳切,不肯退让半分:“祸是我同阿姊一起惹下的,并非阿姊一人之过。要罚便该罚得一模一样,阿姊二十,我也要二十!这般处置,于阿姊不公!”
萧元漪被她这番话一时气到无语,胸口骤然起伏,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责骂。
她本念少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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