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不识君》
江眠听到这里,眸光微动。
心道:“这位摇光仙君未必是真的嗜睡孤僻,他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自己想用的地方罢了。”
寒啼讲了半天口干舌燥,沉默片刻,见自家大王并未答话,恼道:“大王!您到底听见没有!一直跟在您身边的那个人,根本就是沈砚舟!此人来历不明,刻意近身接近您,目的绝不单纯,多半是冲着冥府来的!您务必离他远些!”
江眠低头翻回摇光仙君那页,淡淡道:“我知道了。”
寒啼气得白眼直翻,没想到说了半天只得到了“我知道了”这般随口的答复,恨不得隔空掐着江眠的脖子:“大王!您怎么半点不上心!沈砚、沈砚舟,这两个名字这般相像,分明就是刻意遮掩的假名!”
江眠笑道:“世间姓名雷同者数不胜数,更何况沈砚这个名字寻常普通,随处可见,算不得什么蹊跷。”
寒啼急道:“哪里寻常了!这就和您从前的仙都旧名一样!江眠、江疏眠,不过是藏了一字、刻意简化罢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江眠摇了摇头:“可你说了许久,从头到尾也没听你说这位摇光仙君到底长什么样。况且御冰雪之术并非他独门法门,凡间能人异士更是数不胜数,单凭这术法无法证实沈砚就是沈砚舟。”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而且照你这么说,我好像和他一样,也独来独往,性格怪癖?”
寒啼一噎。
“……不管如何,你先试探他几招。待冥府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去人间。”
江眠漫不经心地点了头,抵在脖颈的手放了下来。她把摇光仙君那页重新摊开,目光在“未见其容”那几个小字上停了片刻,旋即翻了过去,浑然不觉身旁多了个人。
风里飘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被江风吹散了大半,只隐约听见后面几个字:“……好看吗?”
江眠不假思索,随口答道:“好看啊。”
再一抬头,沈砚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眸光清冷,白衣纷飞,恰似一树梨花簌簌轻颤。
江眠瞬间只觉世间万物褪去艳色,只余一片清浅素白。
他垂眸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页,眸光微动,偏头轻轻咳了一声。
江眠把书合上递给他:“这本书挺好看的,花了我二十文。你也看看,这样这二十文就物超所值了。”
沈砚接过书,指尖恰好抵在“摇光仙君”那一页,他一语不发,眸底的清寒稍稍沉了半分。
江眠道:“风很大,你还是不要站在这里,免得又生病。”
话音未落,整个船身突然摇晃起来。江眠一把抓住木栏,沈砚的手在同一瞬间扶住了她的手臂,船身晃了几下停住后,他便松开了手。
“艏边少有人走动,视线无遮挡,是个赏景的好地方。”江眠微微一笑,往旁边挪了挪,给沈砚让开点位置。
沈砚淡淡道:“多谢。”言罢缓缓在她身旁并肩坐下。
江风漫卷而来,二人静望着对岸的枫城,半晌无言。
千山尽染,枫红万里。
枫城如其名,满城满山,家家户户门前院后都种植枫树,一到秋季,枫叶缓缓从青绿染上金红,层层叠叠,烧遍了整座枫城。
两岸群峰尽覆秋霜,漫山丹枫无处不燃。远看连绵山峦如披赤锦,落日余晖淌落在层林之上,明暗交错,潋滟动人。隔水遥遥望去,远山、丹枫、澄江融为一色,天地之间,只剩浓淡不一的赤色,与一江清泠秋水交相缠绵。
二人静坐无言。
暮色缓缓垂落,远处的风景也渐渐隐去,沈砚将书垫于头下,枕着手臂躺了下来,一腿舒展,一腿微曲,抬眼凝望沉暗的天幕。
江眠侧身静静望向他,沈砚今日没戴面纱,方才摇光仙君与雪衣公子的故事犹在心头,她不由将目光久久凝在他的眉眼间。
恰在此时,沈砚蓦然转头,刚好对上江眠的视线。四目相对,彼此眼底全无半分试探揣测,干净坦荡。江眠恍惚间,竟好似看见一场无边落雪,素净清寂,天地一白。
二人相视片刻,江眠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她侧首望向江面,呆呆怔了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心底忽地浮起年少时在雪域看到的光景。
旧时雪域落雪轻盈,积层深厚,竟与此刻沈砚眼底的那场落雪,一模一样。
沉静许久,沈砚轻声开口:“晚风正好,何不一同躺下?”
江眠侧首望去。
沈砚枕着手静静卧在船头,双目轻阖,褪去了平日的清冷自持。晚风拂乱他的青丝,衣袂随晚风轻轻飘动,整个人松弛安然,融在沉沉暮色与温柔晚风里。
江眠心头微动,依着他的模样轻轻躺下。秋风阵阵,水波摇晃,惬意得教人不自觉阖上双眼。
不知沉沉歇了多久,暮色缓缓沉落,入夜的风添了凉意,江眠睁开眼,却见沈砚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脚踝。
江眠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长长的墨袍被风掀起,藏于衣下的双足无从遮掩,脚踝上一对赤金镣铐牢牢扣紧。
若是换做旁人,江眠早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了,但是一想到寒啼说此人是仙都摇光,仙都之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难得有几分无措,竟一时之间不知该收腿遮挡还是索性坦然相示。
沈砚静静凝望片刻,终是一语未发,缓缓站起了身。他微微轻咳几声,随后朝僵坐不动的江眠伸出手,“走吧,风有些凉了。”
江眠轻声应下:“好。”抬手落进沈砚掌心,微一借力,站了起来。跟在沈砚身后走了两步,又想到那书还落在艏边,折返俯身拾起拢入怀中,跟着沈砚回了客房。
好歹也是二十文买的,到时候再卖给寒啼或者阙语,自己就相当于没花钱看书。妙哉。
客房里药香弥漫。沈砚缓缓坐下,悄无声息撩开衣袖,将手腕横在二人之间,静等她诊脉。
这几日来,每回喝药之前江眠总要为他搭脉,看看他恢复得如何。
江眠眉头一蹙。从温府到船上已有四天,买的药材也并不便宜,加上有她那缕冥力和冥府灵药护着,按理说也该好了大半了,为何脉象依旧虚浮无力,和从温府把他带出来时没有太大区别。
她抽回手,挠了挠下巴,又挠了挠手腕,视线扫过自己的手腕内侧,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红纹。
江眠随意落下手,垂在身侧,倦意难掩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淡淡道:“你的身体已无大碍,但还要再养一段时间。我有些困了,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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