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公路:我把BOSS当货拉》
车灯里那个人站在原地,张着双臂,笑盈盈的。
姜迟没下车。
她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连笑起来嘴角弯的弧度都一样。
她长这么大,照镜子照了二十六年,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长什么样。
现在那张脸站在车前面两米的地方,等着她下去。
"迟迟。"那人又喊了一声,"愣着干嘛?下来呀。"
姜迟看向副驾驶上的黑皮本子。证件还在那,行者证,姜迟,载具已绑定。她翻开看了看,没什么变化。
"怎么不下来?"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手搭在了车头保险杠上,"怕我啊?我就是你。"
姜迟推开车门,下了车,但没走近。
"你说你是姜家人。"她说,"证明呢?"
"证明?"那人笑了,"我的脸就是证明。姜家闺女,姜迟,二十六岁,眼角有痣,这还不够?"
"脸能造假。"姜迟说,"刚才进村那一群东西,脸都是假的。说说别的,我小学在哪上的?"
"城东,第三小学。"那人想都没想,"三年级的时候你把同桌的钢笔偷了,藏在书包夹层里,后来老师查出来,你妈拿笤帚抽了你一顿,抽的是左腿。这事你没跟任何人说过。"
姜迟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件事,她确实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妈叫什么?"
"林秀珍。"那人收起笑,声音低了下去,"走的时候你八岁。她最后跟你说的话是,迟迟,灶上煨着汤,记得关火。"
姜迟的喉咙发紧。
那人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迟迟,我回来了。我在路上走了很久,我想回家。把箱子给我,那是我的东西,我带走它,你就安全了。"
"你的东西?"姜迟盯着她,"箱子里是什么?"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
"是我的衣服,我的书,我小时候的东西。"她说,"姐姐给我收的,姐姐说,家里来人接,就交出去。"
"姐姐?"姜迟的心猛地一跳,"我有姐姐?"
"你有。"那人说,"你当然有。你忘了吗?家里照片,四口人,爸爸,妈妈,姐姐,还有你。"
姜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来一些碎片。一张相框,一张全家福,四个人。这个画面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可她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泛上来的酸是真的。
老头拄着扁担,从废墟那边慢慢走过来,站在车尾旁边,没出声。
"看仓的。"那人看了老头一眼,"你去验验,我是不是家里人。"
老头打量她,问:"封条呢?"
那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一张黄纸,跟她车厢里箱子上贴的那张一模一样,纸质一样,毛边一样,纸上也有字,三个毛笔字:可开启。
老头接过黄纸,对着车灯看了看,又走到车尾,把黄纸凑近箱子上的封条。
两张纸一靠近,边缘的花纹居然自己连上了,严丝合缝,像一张纸上撕下来的两半。
姜迟站在那,看着这一幕,心里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封条对上了。
规则说,家里人带着另一半封条来,对上就能开。现在纸齐了,人也站在眼前,脸是她,记忆是她,连妈叫什么都说得出来。
从任何一条规矩上讲,她该交货了。
"迟迟。"那人朝她走过来,"开箱吧。"
姜迟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后背抵在了车厢门上。铁皮冰凉,隔着门,她能感觉到车厢里那个箱子,呼吸乱了。
原本稳稳的一起一伏,变得急促,箱板轻轻地震。
一下一下,又一下。
姜迟的手背贴着车厢门。
短,短,短,短。停。长,长。短,短。
这个节奏她认得。物流园里有个老师傅教过她,装卸的暗号里,短连击是急,长音是停,合起来是那句老话。
拒收,停卸,拒收。
箱子里那个东西,在喊拒收。
"迟迟?"那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再问你一句。"姜迟抬起头,"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我说了,我的东西。"
"打开之后呢?"
那人笑了:"打开之后,我拿走我的,你结你的单,各走各的路。多好。"
"我改变主意了。"姜迟说,"这单我不验,也不开。面单上写的收货方式是签收,签收就得当面点验,点验出了问题算谁的?我担不起这个责。要么,原货退回发货地,要么,收货人按正规流程走,约个时间,找个公证的,三方到场再开箱。"
那人的笑僵在脸上。
"你耍我?"
"我按规矩办事。"姜迟说,"你刚才那些话,我挑不出毛病,可这正是毛病。我妈临走那句话,是我这辈子的私事,你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说得比我自己记得还清楚。请问,这些话是谁给你的?"
废墟里静了下来。
老头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接了一句:"还有。封条这东西,认纸,也认人。纸对了,人不认,等于白搭。"
他转向姜迟:"姑娘,这箱子今天替你验了,它不认这个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人猛地转向老头,脸上一贯的笑挂不住了,"老东西,你看了十九年仓,懂什么?"
"我不懂别的。"老头说,"我就懂一样。十九年前装这个箱子的那个人交代过,家里人来了,箱子自己会认。它要是真认,你走到跟前,它就开了。你站在这一盏茶的工夫了,它开了吗?"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车厢里,那口木箱安安静静,呼吸放得又缓又长,一下,一下,稳得像个睡着的孩子。
假姜迟盯着那个箱子,盯了很久。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姜迟,脸上最后一点属于人的表情褪干净了。
"你会后悔的。"她说。
声音变了。不再是姜迟的声音,是一个又平又冷的声音,跟导航,跟白灯,一模一样。
那张脸开始塌,像热的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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