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在末日兼职》
沈微明是在凌晨四点到了这座城市边缘。
车灯切开浓重的雾,照亮了一段残破的柏油路面。路两侧的行道树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歪歪斜斜地插在路边两侧的泥土里,像一排被遗忘的墓碑。他放慢了车速,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摞打印出来的资料,最上面那张是他从北方实验室带走的原始数据。纸页边缘卷了角,被路上的颠簸震散了几页,落在脚垫上。沈微明没有去捡。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前方——雾气深处隐约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光晕,微弱但稳定,和他沿途见过的那些黄绿色灯光不同。
那是体育馆的方向。
他出发之前特意确认过路线。从北方实验室到这座城市,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是四百三十公里。末世前全程高速,三个小时就能到。现在他开了整整五天,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圈,躲开了三处被标记为橙色的污染区域,在一个废弃的服务区里靠着半箱压缩饼干和两瓶矿泉水熬过了两个晚上。
五天里他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眼底下那层青灰色的阴影厚得遮不住,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从接到方霁那条通讯开始,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紧绷着没有松开。
"沈微明,立刻回来。"
那句话他只听过一遍,却记得每一个字的音调。方霁的声音比平时沉,尾音微微压下去,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在震颤。沈微明认识方霁五年,从末世前在某个军方合作项目开始,他知道方霁只有在真正棘手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气。
所以他当天就出发了。
越野车终于在雾气的尽头撞见了体育馆外围的铁丝网。执勤的哨兵认出了他的车牌,提前拉开了路障。沈微明把车停在入口处的空地上,熄了火。引擎冷却下来的瞬间,世界忽然安静得有些不真实。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搭着方向盘,指节因为长时间握持而微微发僵。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
方霁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手臂抱在胸前,像一尊雕像那样站着。看到沈微明从车里走出来,他没有说什么寒暄的话,只是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路上顺利?"
"绕了三片橙区,"沈微明从后备箱拎出他那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甩到肩上,"有一片红区本来在绕行路线之外的,结果一夜之间往南扩了七公里,差点就堵住我。"
方霁的眉心跳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沈微明走过来,站在方霁面前。他的个子比方霁矮了大半个头,肩膀窄一些,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外套,衣领因为赶路歪了。但那双眼睛极亮,像两枚打磨过的燧石,即便满身疲惫也遮不住里面的光。"四天前,那个红区的边界往南扩张了七公里。这说明污染扩散的速率在增加,而且不是均匀增加——是突然向某些方向上跳升。"
方霁没有接话。他侧开身,让出一条路。
"进来和你说。"
体育馆的内部和沈微明印象里不太一样了。人多了,走廊两侧的墙角处堆着更多的物资箱和临时铺盖。空气中弥漫着煮过头的米粥和消毒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潮湿而沉闷的气味。他在经过大厅的时候注意到一些人正聚在角落低声交谈,另一些人在整理物资。所有人的眼神里存在着同一种东西——不安定的、游移的、随时准备着再跑一次的神情。
方霁没有带他去会议室,而是直接领他上了二楼那间被改造成指挥中心的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沈微明看到了墙上的电子地图。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地图上标注着这座城市所有被污染的区域。红区、橙区、黄区用不同深浅的颜色覆盖了整个城市版面,只剩□□育馆周边一块不大的绿色区域。这些他出发前就预料到了。让他顿住脚步的,是那些色块边缘的扩散轨迹——地图上用箭头标注了污染蔓延的方向和速度,那些箭头从中心向外辐射,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肉眼可辨的扇形。
沈微明把登山包扔在地上,两步走到地图前面。他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那副眼镜的镜腿已经断了,是用一截透明胶带缠着,镜片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然后俯身凑近地图,食指沿着那些箭头的方向缓缓描了一遍。
方霁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看沈微明的动作就知道——这个人正在做他最擅长的工作,把现象转化成模型,在脑子里推演,然后得出结论。
沈微明描完最后一个箭头的时候,直起身来。
"城西那个橙区,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事。"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你带苏屿去的那个商业街。"
"对。"
"那个橙区的污染模式是什么来着?"
"注视。"方霁说,"通过反射面传播,和视觉接触有关。"
沈微明重新戴上眼镜,转向地图。"好。你再看这些扩散的箭头。它们的起始点——"他的指尖点在地图正中央偏西的位置上,"全部从这里出发。这是一个圆心。整个城市所有的污染,都以这个点为基准向外展开。"
方霁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地图上的那个位置上。
那是一处城郊的灰色标记,标注着一个地名。那个地名方霁认得,苏屿也认得。
教堂。
沈微明的指尖在那个标记上面轻轻敲了两下。"我在北方实验室的时候,做过一组关于污染源扩散的模拟推演。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认知污染的爆发不是一个多点同步事件。它一定有一个原点。一个最早被'污染'的地方,从那里开始,像水波纹一样向外荡开。"
方霁的眉头拧起来。"但是末世最初几天,全城是同时出现异常的。没有时间差。"
"对,表面上看是这样。"沈微明把地图上那几处红区挨个点了一遍,"但你看它们的形状——这些红区并不是圆的,更像是扇形的。从圆心方向扩散的那一侧边界更平滑,从反方向的那一侧边界更破碎。这说明它们在扩散的过程中受到了'阻力',阻力来自某个方向的持续压制。像风吹火苗,火苗总是向顺风的方向偏。那个压制它的方向,就是原点。"
方霁看着地图上那个教堂的标记,沉默了片刻。
"所以那个教堂——"
"是坐标原点。"沈微明说,"整个城市的污染都是从那座教堂里长出来的。它才是最初的那个'源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远处压低的说话声,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显得含混不清。方霁靠在桌沿上,双手撑着桌面的边缘,视线始终落在地图上那座教堂的位置。
"苏屿去过教堂之后,整个城市的污染确实产生了明显的变化。"方霁把声音压得很低,"外围监测数据显示,教堂方向的污染等级在他回来之后的十二个小时内出现了两次跳跃式攀升。峰值比平常高出将近一半。"
沈微明的眼珠快速转了一下,像在脑子里飞速计算着什么。"时间点,"他说,"你告诉我具体的时间点。"
方霁报了两个时间。沈微明听完之后走到窗边,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有点卷边的笔记本,飞快地写了几个算式。他的笔尖很用力,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停笔了。
"和我的推演吻合。"沈微明把笔记本合上,转过身来,神色比刚才凝重了不少,"苏屿靠近教堂的那段时间,相当于在原点激活了一个信号。整座城市的污染区域都在'感知'这个信号。那些跳跃式攀升,是其他区域在朝原点回应的能量反馈。"
方霁听懂了。"所以教堂里的那个东西不仅是最初的源头,它还在持续接收整个城市的污染回传。"
"对。"沈微明把笔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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