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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西西莉亚》

7. 第 7 章

十月的霍格沃茨渐渐安静下来。

新学期最初的热闹已经过去,一年级学生不再会因为移动楼梯而发出惊呼,也不会在猫头鹰送来家书时争相举起手臂。课程、作业、宵禁、学院积分,这些原本陌生的规矩,正在一点一点成为生活本身。

西西莉亚也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

她已经离开医疗翼,搬进校医院旁的一间小卧室。那里没有地下室那样终年潮湿的空气,也没有病房里挥之不去的药草味。窗户朝向黑湖,天气晴朗时,可以看见湖面缓慢起伏的波光;若是阴天,远处的群山便会隐没在灰蓝色的雨幕之后,整座城堡也因此显得格外安静。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只衣柜,以及一盏能够整夜燃烧的小灯。

门内侧多了一枚黄铜锁扣。

邓布利多告诉她,如果愿意,她可以把门锁上。

那是来到霍格沃茨以后,她第一次拥有能够由自己决定是否关闭的门。

她没有立刻使用那把锁。

只是偶尔睡前,会伸手轻轻碰一碰它,确认它确实在那里。

有时候,一个人真正需要的,并不是锁,而是知道自己拥有选择。

每天早晨,钟楼都会比阳光更早醒来。

钟声越过黑湖,穿过城堡的尖顶,在走廊里层层回荡。家养小精灵早已将礼堂准备妥当,长桌上摆满仍冒着热气的早餐,猫头鹰穿梭于穹顶之下,将信件与《预言家日报》送到学生手中。

礼堂上空依旧映照着外面的天空。

这一天,苏格兰正在下雨。

乌云缓慢流动,细密的雨丝落在穹顶之上,仿佛整个屋顶都被天空取代了一般。闪电偶尔划过,银色刀叉便在一瞬间泛起冷白色的光,又很快重新归于温暖的烛火之中。

西西莉亚第一次走进礼堂时,在门口停留了很久。

她抬头望着那片不断变化的天空。

她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云,却依旧觉得神奇。

弗立维教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着告诉她,那只是霍格沃茨映照出来的天气,不会真正淋湿任何人。

西西莉亚轻轻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认真地思考起另一个问题。

如果真正的屋顶漏雨,那么这里会不会也开始下雨。

这个问题让弗立维教授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只是笑着回答,霍格沃茨通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通常。

西西莉亚把这个词默默记住了。

来到霍格沃茨以后,她越来越常听见这个词。

通常、也许、大概、差不多。

它们像一种不会真正说满的话,总会替未来留下些许余地。

后来,她把这些词都写进了自己的笔记本。

不是为了学习魔法。

而是为了学习人。

霍格沃茨依旧按照属于它自己的节奏缓缓运转。

一年级的新生已经熟悉了课程,不再像开学时那样时时迷路。哈利、罗恩和赫敏常常抱着一摞课本匆匆穿过走廊,他们讨论的内容,大多围绕着下一堂课的论文,或者某道尚未想明白的咒语;另一侧,德拉科仍旧带着克拉布和高尔从地下教室走出来,斯莱特林的银绿色领带被风轻轻扬起,他们偶尔会停下来议论魁地奇球队的新训练,也会因为学院积分而露出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得意。

西西莉亚只是安静地从他们之间经过。

没有人主动靠近她。

也没有人刻意疏远她。

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她只是那个身体不好、迟迟没有正式入学的新生。教授们似乎都认识她,校长偶尔会带着她穿过城堡,庞弗雷夫人也总会在早餐后叫住她,再仔细检查一次身体。

除此之外,她与霍格沃茨里任何一个一年级学生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会抱着课本坐在窗边阅读,也会在走廊驻足,看着会移动的楼梯缓缓改变方向;她知道胖夫人画像后的门通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也知道地下湖旁那堵冰冷的石墙后,是斯莱特林学生生活的地方。

她认识了霍格沃茨。

却还没有真正属于霍格沃茨。

没有学院,没有学院长桌,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公共休息室。

但她似乎并不着急。

对于西西莉亚而言,人与地方之间,本来就不一定需要立刻拥有归属。

她只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在晨钟、晚霞与城堡漫长的回廊之间,一点一点认识这个世界。

霍格沃茨的生活开始变得规律之后,一些细微的变化,也渐渐从那些最不起眼的地方显露出来。

最先察觉的人,是西西莉亚。

她发现,教授们开始很少说起“希望”。

这种变化并不突兀,更像有人悄悄抽走了日常语言中的某一个词,以至于旁人几乎不会注意。

弗立维教授原本会笑着说,希望她下一次能够更好地控制魔力。后来,这句话变成了“下一次会更稳定一些”。

庞弗雷夫人在替她检查身体时,不再说“希望你早点恢复”,而只是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今天的情况比昨天更好。

就连麦格教授批改作业时,也会在停顿片刻之后,将羽毛笔划去一句已经写好的评语,重新落下另一行更加客观的文字。

起初,西西莉亚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联系。

她只是觉得,教授们说话时思考的时间,比从前更长了一些。

真正让她察觉异样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弗立维教授正带着她练习荧光咒。

金色的光从山楂木魔杖顶端缓缓亮起,比普通学生施展出的荧光咒更加柔和,也更加温暖。那团光像一枚被捧在掌心的火种,在空气中轻轻漂浮着,将整间教室映得微微发亮。

弗立维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样练习下去,你——”

他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西西莉亚抬起头。

她看见教授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才重新组织语言。

“继续保持这样的进步,很快就能够开始学习下一种咒语了。”

他说得十分自然。

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存在过。

西西莉亚却默默记住了。

那一天傍晚,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新的内容。

有些话,人们会在说出口以前收回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

盖勒特的那封信,被锁进了校长办公室最深处的抽屉。

除了邓布利多、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和庞弗雷夫人,没有第五个人知道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可那短短一句警告,却慢慢改变了四个人说话的习惯。

不要让任何人向她许愿。

这句话听起来十分简单,真正实行起来,却远比想象中困难,人们几乎每天都会说起“希望”。

希望今天不要下雨。

希望楼梯不要乱动。

希望魔药课早点结束。

希望晚餐还有苹果派。

这些愿望大多轻得像一阵风,没有人会认真把它们放在心上。它们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见面时说一句早安,离开时说一句晚安。

可如今,每一句话都会让邓布利多下意识停顿,他开始留意教授们的措辞,也开始注意学生们那些无意间说出口的话,更多的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让整座霍格沃茨沉默。

更不能因为一封尚未得到证实的警告,要求数百名学生改变自己的生活,于是,他只能等待,观察,然后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要轻易得出结论。

两个星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学生们依旧抱怨作业太多,魁地奇训练太累,希望斯内普教授今天心情能够好一些,希望礼堂晚餐出现自己喜欢的甜点。

世界没有因此发生任何改变。

礼堂还是供应着厨房早已准备好的食物;移动楼梯依旧喜欢在学生最着急的时候改变方向;斯内普教授的表情,也始终没有因为任何一句希望而柔和半分。

西西莉亚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的魔力没有失控。

没有人莫名其妙实现愿望。

也没有任何古老的魔法回应那些随口说出的语言。

城堡像往常一样平静,平静得几乎让人开始怀疑,那封来自纽蒙迦德的信,是不是只是盖勒特过于谨慎的猜测。

有时候,邓布利多也会这样想。

或许圣杯真正的力量,并没有完整地留在西西莉亚身上,又或者,她只是因圣杯而诞生,却并不是圣杯本身,他翻阅了越来越多关于圣杯的古籍,可那些跨越几个世纪留下来的记载彼此矛盾,有人将它称作万能的奇迹,有人认为它只是放大魔力的媒介,还有人甚至怀疑,它从未真实存在过,只不过是巫师历史中一段不断被夸大的传说。

越是寻找答案,答案便越发模糊。

到了后来,邓布利多甚至开始期待,盖勒特是错的。

如果那封信只是一次误判,那么西西莉亚就只是一个拥有特殊来历的孩子,而不必背负一件古老魔法遗留下来的命运。只是,这样的念头每出现一次,他都会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盖勒特很少出错。

至少,在他们共同追逐那些危险理想的岁月里,从来如此。

那天下午,西西莉亚像往常一样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她已经很久没有每天都来这里了,自从那封来自纽蒙迦德的回信抵达以后,邓布利多便很少再主动把她留在办公室,两人之间像是多出了一段不需要言明的距离,并不是疏远,更像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护。

西西莉亚依旧会来,只是次数少了很多。

办公室里仍旧和从前一样安静。

福克斯闭着眼睛栖息在架子上,银器慢悠悠地旋转着,壁炉里的火焰发出细小而均匀的噼啪声,桌上摊开着一本没有名字的旧书,封面已经被岁月磨去了颜色,只剩下一枚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的杯形纹章,邓布利多正望着那一页泛黄的羊皮纸,很久没有翻动。

西西莉亚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轻轻走到窗边,像过去很多次一样,在属于自己的那张扶手椅上坐了下来,拿起桌边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慢慢翻开了第一页。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秋天的雨总是没有太大的声响,只是细细地落在玻璃上,将黑湖一点一点晕成灰蓝色。办公室里的光线因此暗了许多,福克斯仍旧安静地栖息着,几件银器围绕着架子缓慢旋转,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鸣。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发现她。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本古老的文献上,却迟迟没有翻过下一页。羊皮纸边缘已经泛黄,墨迹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浅淡,关于圣杯的记载依旧支离破碎,彼此矛盾。有人将它描述成能够回应任何愿望的神迹,也有人认为,它不过是一种极端强大的魔法媒介。更多的篇章,则在漫长的岁月里遗失了,只剩下一些互不相连的片段,像散落在湖底的碎石,无论如何都无法重新拼凑完整。

西西莉亚没有打扰他。

她已经习惯了校长办公室里的安静。

过去,在孤儿院的时候,沉默意味着危险。门外有人停留得越久,她便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霍格沃茨的沉默却并非如此。这里的沉默只是因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思考,有一只凤凰正在睡觉,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恰到好处,所以没有任何一句话必须急着说出口。

她喜欢这样的安静。

于是,她翻开《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慢慢读了起来。

时间在翻页声里缓缓流过。

直到邓布利多轻轻合上书,她才抬起头。

“今天读到哪里了?”他问。

“妖精叛乱。”

邓布利多笑了笑。

“那是一段很漫长的历史。”

“比霍格沃茨还久吗?”

“没有霍格沃茨久。”

西西莉亚轻轻点头,又低头看向书页。

她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书上已经写着答案。

邓布利多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一个月以来,她最大的变化并不是学会了多少魔法,而是渐渐明白,并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立刻得到回答。有些事情,可以先放在书里,也可以放在时间里。

这样的成长很缓慢,却比任何咒语都更加珍贵。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雨越下越密,玻璃上映着细细的水痕。画像里的几位老校长已经开始低声交谈,偶尔望向窗外,又很快收回目光。

西西莉亚合上书,忽然说道:

“最近大家很少说希望。”

邓布利多微微一怔。

“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比较多。”

她认真回忆着。

“弗立维教授会说,希望我下一次更好。”

“庞弗雷夫人会说,希望我早点恢复。”

“现在没有了。”

她停顿了一下。

“是不是因为我?”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邓布利多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注意到这件事。

事实上,他们已经尽量让这种改变显得自然。教授们彼此提醒,也默契地避开那些可能引起联想的措辞,在学生面前更不会表现出任何异常。可西西莉亚还是发现了,不是因为有人告诉了她,而是因为她一直都在认真观察身边的人。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西西莉亚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真实的答案。

“是。”

他最终还是承认了。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西西莉亚安静地望着他,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你说过,他写了,不要让任何人向我许愿。”

西西莉亚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偏过头望向窗外。

雨还在下。

礼堂里的学生大概已经开始准备晚餐,走廊里很快又会响起脚步声,皮皮鬼会躲在某个角落恶作剧,哈利他们或许仍在为下一堂课的论文发愁,德拉科也大概会和其他斯莱特林学生一起返回地下公共休息室。

整个霍格沃茨,都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校长办公室里,安静地放着一本关于圣杯的古书。

也只有邓布利多知道,从盖勒特那封信寄到霍格沃茨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毫无顾虑地说出“希望”两个字了。

那之后,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圣杯。

这似乎成了两人之间一种不需要约定的默契。

邓布利多重新翻开手边的古籍,西西莉亚则继续阅读《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画像中的老校长们低声交谈,福克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轻轻拍了拍翅膀,又重新把头埋进羽毛里。

校长办公室重新回到了往日的宁静,西西莉亚很喜欢这里。

这里不像课堂,总有人举手回答问题;也不像礼堂,永远充满餐具碰撞和学生说笑的声音,这里更像霍格沃茨缓慢跳动的心脏,很多时候,人们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却不会觉得沉默令人难熬,她渐渐开始明白,人与人之间的陪伴,并不一定需要不停地说话。

窗外的雨停下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夕阳没有完全穿透厚重的云层,只是在天边留下了一层极淡的金色。黑湖恢复了平静,湖边的山毛榉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几只夜骐安静地站在禁林边缘,仿佛早已与黄昏融为一体。

邓布利多合上书。

“该回去了。”

西西莉亚点点头,把《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重新放回桌上。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傍晚,每隔几天,她都会来到校长办公室坐上一会儿。两个人有时会聊几句,有时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在同一间屋子里看书。等夜色降临,邓布利多便会陪她走回房间。

他坚持这样做。

哪怕西西莉亚早已记住了路线。

夜晚的霍格沃茨,比白天更加安静。

走廊里的火把已经点亮,橙黄色的光落在古老的石墙上,将每一块砖石都映得格外温暖。远处偶尔传来盔甲轻轻碰撞的声音,画像里的巫师陆续结束一天的闲谈,各自回到画框深处。

几个高年级学生抱着书从另一条走廊经过,他们看见邓布利多,停下脚步,礼貌地向校长问好。

邓布利多微笑着回应。

西西莉亚站在一旁,也轻轻点了点头。

学生们离开以后,她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轻声说道:

“他们每天都会向你问好。”

“差不多。”

“你都会回答。”

“因为这是礼貌。”

西西莉亚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礼貌是一种交换吗?”

邓布利多笑了笑。

“有时候不是。”

“那是什么?”

“有时候,只是希望别人知道,你注意到了他的善意。”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理解。

她低头看着脚下长长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先把这句话放进心里,准备以后再慢慢理解。

他们经过一段长长的回廊。

夜色越来越深,城堡也越来越安静。

西西莉亚忽然发现,自从来到霍格沃茨以后,邓布利多总是在送她回房间。他从来没有说这是责任,也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很自然地陪着她,一起走过那些漫长的石阶和走廊,直到那扇属于她的房门前。

于是,她问:

“教授。”

“嗯?”

“你为什么总是送我回来?”

邓布利多脚步没有停下。

“因为我想确认,你已经平安回到自己的房间。”

“庞弗雷夫人也会确认。”

“是。”

“那为什么还要你来?”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他望着前方那盏已经亮起的小灯,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

“因为有些事情,不一定需要理由。”

西西莉亚望着他,她还是没有完全理解,可她觉得,这句话和霍格沃茨里的很多事情一样,它们并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存在。

她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

门外的小灯已经提前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落在黄铜锁扣上,泛着一点温暖的颜色。

西西莉亚推开房门,房间仍旧和早晨离开时一模一样,窗帘已经拉好,床铺整整齐齐,书桌上的羽毛笔和羊皮纸安静地放在原处。

邓布利多站在门外,没有走进去,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新的习惯,这是属于西西莉亚自己的房间,即使是他,也不会未经允许踏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口,像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一样,轻声说道:

“晚安,西西莉亚。”

西西莉亚回过头。

“晚安,教授。”

她准备关门,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教授。”

“怎么了?”

“晚安是什么意思?”

邓布利多微微一怔。

“意思是,希望你今晚能够平安度过。”

西西莉亚低头思考着,她想起白天在办公室里的谈话,想起教授们越来越少说出的那个词,于是,她轻轻抬起头。

“那为什么不说得更具体一点?”

邓布利多望着她。

“比如——”

西西莉亚望着他的眼睛,神情依旧像平日一样安静。

“希望我今晚做个好梦。”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很安静,火把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远处不知道哪一幅画像里的老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又重新陷入沉睡。整座霍格沃茨仿佛都随着夜色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站在那扇半开的房门前。

西西莉亚望着他。

她并不知道自己提出的是一个怎样的问题,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次再自然不过的延伸,既然“晚安”意味着希望对方平安度过夜晚,那么“希望今晚做个好梦”,是不是也只是更加具体一些。

可邓布利多却沉默了。

盖勒特的字迹,忽然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要让任何人向她许愿。

那封信抵达霍格沃茨以后,他曾反复思考这句话,他提醒教授们改变措辞,提醒自己不要轻易说出“希望”,甚至开始留意学生们那些随口而出的愿望,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真正困难的并不是控制语言,而是当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来到嘴边时,他已经无法判断,它究竟只是祝福,还是某种尚未被理解的魔法。

西西莉亚没有催促。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她已经学会等待。

很多问题都不会立刻得到答案。

“为什么不说呢?”

过了很久,她轻声问。

邓布利多望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干净得像黑湖清晨的湖水,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任何期待。她只是单纯地觉得,那句话应该比“晚安”更完整一些。

“因为……”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变成一个愿望。”

“愿望不好吗?”

“愿望本身没有好坏。”

他轻轻摇头。

“可如果它真的能够实现,我不知道它会付出什么代价。”

西西莉亚低头思考着。

代价。

这个词她已经听过很多次,所有强大的魔法,都需要代价,那么,如果只是做一个好梦,也会有代价吗?

她不知道。

邓布利多也不知道。

于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顺着窗缝缓缓吹进走廊,火光轻轻摇晃了一下,邓布利多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久到一句普通的晚安,都变得像一道必须作出的选择。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已经活了一个多世纪,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魔法,也经历过太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如今,却因为一句“希望你今晚做个好梦”,迟迟不敢开口。

邓布利多静静站了一会儿。

“晚安。”

他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好梦。

“晚安,教授。”

西西莉亚轻轻关上了房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邓布利多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仍旧站在门外,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火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缓缓笑了一下,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终于发现,恐惧本身,也会让人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与走廊里的风融在一起。

“希望你今晚做个好梦,西西莉亚。”

话音落下以后,一切都没有发生。

没有金色的光。

没有魔力流动。

没有任何古老魔法苏醒时应有的震动。

黄铜锁扣安静地映着灯火,走廊依旧宁静,壁画里的老人甚至没有因此醒来,世界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安静地等待着。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慢慢松开一直握紧的手杖。

或许……

盖勒特错了。

又或者,那句话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愿望。

他没有继续寻找答案,只是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走廊缓缓离开,夜色渐渐吞没了那道白色长袍的身影。

而房间里,西西莉亚已经躺在床上,床头的小灯依旧亮着,窗外偶尔还能听见屋檐滴落雨水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梦见了一片湖。

梦里的天空仍然是霍格沃茨秋天的颜色,灰蓝色的云层低低悬着,天边却透出一点尚未完全升起的晨光。整片湖安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像一面铺展在大地上的镜子,将天空与远山一同映在水中。

她站在湖岸边,脚下是柔软的草地,露水沾湿了赤裸的双脚,却并不觉得寒冷。风轻轻吹过,湖水没有回应,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西西莉亚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从未见过这样宽阔的湖,也从未见过这样明亮的天空。这里没有地下室,没有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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