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PC后勤不会遇到怪兽服美少女》
时间走到 2017年,人类把旗帜插上了火星,把这个时代叫做“新领域”。
柏木悠太三十二岁了。
距离加坦杰厄倒下、距离南太平洋那道星之回廊在他面前缓缓闭合,已经过去了七年多。这七年里,他从那个会在空房间里对着两只杯子发怔的年轻人,一点点长成了 TPC远东总部最可靠的现场骨干:转正、立功、带新人,怪兽灾害与宇宙开拓最危险的现场,永远有他的身影。
他还是一个人。鹅黄色的小怪兽马克杯依旧摆在餐桌对面,九月中旬的小蛋糕一年没落下,床头的铁盒被摩挲得发亮。同事给他介绍过对象,他都温和地婉拒了,只说心里有人,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没人知道那个“很远的地方”,远在另一个宇宙。
这一年春天,TPC为推进新领域计划,解散了老一代胜利队,在八岳山综合总部组建全新的特别行动队——超级胜利队,SUPER GUTS。选拔极其严苛,要的是能在月球、火星乃至更深远的宇宙里处理未知威胁的全能专家。
悠太本以为自己一个后勤出身的人,顶多在后方做保障。可他的档案里,夹着一封来自火星的推荐信。
写信的人是圆大古。如今的他,已经和丽娜定居火星,成了一名开垦红色星球的研究员,再不能变成光,却依旧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人类。他在信里写:
“柏木悠太,是我见过最懂‘未知空间’、也最清楚‘为谁而战’的人。他在最黑的黑暗里没有松开过任何人的手。把宇宙交给他这样的人,我放心。”
七年怪兽灾害现场磨出来的资历,加上这封分量千钧的推荐信,让三十二岁的柏木悠太,成了初代 SUPER GUTS的一员,与喜比刚助队长、幸田副队长,还有飞鸟信、由美村良、狩矢幸平、中岛勉、绿川麻衣这些年轻而炽热的队友,站到了同一面队徽下。
第一次坐进胜利神鹰三机合体的座舱、看着地球在舷窗外缩成一颗蓝色弹珠时,悠太伸出手,轻轻贴上冰冷的舷窗。
“巴莫拉。”他在心里轻声说,“我离星星,又近了一点了。”
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那个念头。理智告诉他,星之回廊一生只开一次,宇宙间隙没有装甲护着根本过不去,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一步一步,把自己送到了离宇宙最近的地方。
仿佛在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机会。
机会,出现在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巡航里。
那天,SUPER GUTS编队在太阳系外缘执行航线异常调查。胜利神鹰的雷达上,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道正在自我膨胀的、巨大的未知虫洞。
“所有机,停止接近!”喜比队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引力读数紊乱,空间结构无法解析,这东西随时会坍缩,全体后撤,后撤!”
飞鸟的座机掠过虫洞边缘,被一股乱流掀得剧烈摇晃:“队长!仪器全失灵了,这玩意儿根本不在数据库里!”
按理说,悠太也该立刻拉杆撤离。
可就在他的战机擦过虫洞边缘的那一瞬,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一种久违的、几乎要被他遗忘的感觉,从神经最深处苏醒——那是空间的“纹理”。当年在狮子鼻树海的倒悬彩虹里、在三枚空间锚点前、在星之回廊旋转的星尘中,他一次次触摸过的、宇宙褶皱的触感。他曾穿着那套纳米装甲,把这种感觉练得比仪器还准;如今装甲不在了,可那七年的同频,早把它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而此刻,在这团仪器都无法解析的紊乱深处,他“摸”到了一条岔路。
那条岔路的尽头,有一缕极其微弱、极其温热的东西,正隔着无法计量的距离,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搏动着。
悠太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住。
他认得那个频率。哪怕它断了七年多,哪怕它隔着一整个宇宙,他也绝不会认错——那是巴莫拉。是他和她深度神经链接过无数个日夜、早就融进他骨血里的、独属于她的频率。它像一座远在亿万光年外的灯塔,而这道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虫洞,竟是一条能通向灯塔的、隐藏的路。
“原来……”他的手在操纵杆上发抖,眼眶却骤然烧红,“原来你在这儿啊。”
当年的星之回廊,横渡的是两片宇宙之间一无所有的“虚无间隙”,没有通道、没有依托,必须靠纳米生体场把人整个裹住,所以装甲只护得住一个人。
可眼前这道虫洞不一样。它是天然撕开的时空隧道,有自己的隧道壁,新领域时代的战机本就靠 warp在星海航行,胜利神鹰的护盾,扛得住通道内的撕扯——他不需要装甲,他需要的,只是一条“现成的路”,和敢不敢赌上一切的勇气。
仪器找不到那条岔路,只有他能。
这是他等了七年的、唯一的机会。
“柏木队员?你的航迹偏了!立刻归队后撤!”幸田副队长的声音带着严厉。
悠太没有回答。
他太清楚这一脚踏出去意味着什么。虫洞随时会坍缩,里面是人类从未涉足的时空乱流,他可能被撕成碎片,可能永远漂流在没有上下、没有时间的虚空,可能被抛到某个寸草不生的异星,孤独地死去。在 SUPER GUTS的档案里,他会被记上一行冰冷的字:任务中遭遇虫洞,机体与队员失踪,生死不明。
留下,他有光明的前程、并肩的队友、安稳的下半生。
进去,他也许什么都没有,连命都会搭进去。
可他几乎没有犹豫。
他想起七年前南太平洋的礁石上,他亲手把她推进光门时,自己说过的话——好好活,把你这一生,活得漂漂亮亮的。这些年他做到了放手,做到了成全,做到了一个人把两个人的日子过成温柔的模样。可“成全”从来不是“不爱了”。他把她送往她的人生,而他自己的人生里,那个被她占满的位置,空了整整七年,再也没能被任何东西填上。
如果宇宙终于肯给他一条路,他凭什么不走?
“全队听得到吗,我是柏木。”他按下通讯,声音异常平静,“调查数据我已经回传。这道虫洞我必须进去——它通向我找了七年的、一个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的人。”
“柏木!你疯了吗,给我回来!”飞鸟急得大喊。
“替我向队长、向大家道歉,入队没多久就要离队,真的很抱歉。”悠太笑了,战机一个漂亮的转向,迎着那团巨大的漩涡,把油门推到了底,“还有,替我谢谢大古——他说我从没在黑暗里松开过任何人的手。这一次,我要去把那只手,重新牵回来。”
“柏木——!!”
在队友们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里,深蓝涂装的单机脱离编队,像一支离弦的箭,一头扎进了那团深不见底的、旋转的光。
虫洞内部,是一个人类语言无法形容的世界。
无数条光带在舷窗外飞速倒退,岔路像树根一样层层分叉,每一条都通向一个未知的宇宙。警报声刺耳地响成一片,机身在时空乱流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护盾读数疯狂下跌。
没有导航,没有坐标,所有仪器在这片地方都成了废铁。
悠太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他闭上眼,不去看仪表,只凭着骨血里那点空间纹理的直觉,在亿万条岔路里,死死追着那缕温热的频率。它在左,他就压左舵;它变亮,他就加力;乱流把他卷向相反的方向,他就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掰回来。
“巴莫拉,等我。”他喃喃,额角被震出的血糊住了眼睛,也不肯松手,“这一次,换我去找你。你别跑太远……”
那缕频率,仿佛真的听见了。它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像有人在另一头,也在拼命地、拼命地朝他伸出手。断掉了七年的那条神经链接的“空井”深处,竟有一丝极细的光,顺着这条虫洞,重新渗了进来,温柔地牵引着他。
机身开始解体,警报变成了最后的长鸣。在护盾彻底崩溃、白光吞没整个座舱的前一秒,悠太朝着那缕光,伸出了手。
他想,真好啊。
哪怕最后到不了,至少他是朝着她的方向,燃尽的。
他是被海风冻醒的。
战机的逃生舱在一片浅海里搁浅,他浑身是伤,却活着。爬出舱门时,他踉跄着跪倒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缓缓抬起头。
蓝天,白云,城市的天际线,电线杆上的鸟,远处飘来的、熟悉又陌生的日语广播。
是地球。
却不是他的那颗地球。天空的颜色、空气里的味道、城市建筑的风格,都有细微的不同——这里,是另一重宇宙,是巴莫拉被他送来的、那颗“第二故乡”。
他真的,穿过来了。
悠太扶着膝盖站起来,顾不得满身的伤,闭上眼睛去感知那缕频率。它不再遥远、不再微弱了,它清晰得像在他耳边跳动,温热地,指向这座城市的某个方向。
他一步一步,朝它走去。
穿过陌生的街道,穿过放学的人群,穿过一座小小的公园。那频率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一颗越跳越急的心脏。最后,他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下,停住了。
频率就在楼上。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七年。一整个宇宙。无数个独自看星星的夜晚,无数盘一个人吃完的章鱼烧,无数句对着空气说出口的“路上小心”。
全都,在这扇门的后面。
悠太站在楼下,忽然有些近乡情怯。他抬起手,理了理皱巴巴的深蓝队服,擦掉脸上的血污,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在那扇门前,抬起了手。
——同一时刻,门的另一边。
十九岁的巴莫拉,正窝在客厅的被炉里看漫画,看到最精彩的地方,两根粉色触角随着剧情一抖一抖。翠绿色的短发比从前长了些,用一只发卡别在耳后,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边堆着桃买的零食,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被好好爱着、安稳长大了”的松弛。
这几年,她真的在第二故乡扎下了根。她和桃、厄卡伦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打工、一起对抗过找上门来的库尔人,从那个惶恐的流浪少女,长成了一个会为漫画跺脚、会和桃抢零食、会在战场上可靠得让所有人安心的姑娘。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一直锁着一个回不去的人。
“バモラ——!”绫濑桃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点好奇,“楼下有个人找你哎!问了好几个地方才问到这儿,说是你‘很重要的人’,你在这边还有别的熟人?”
“ええー?」巴莫拉头也不抬,触角不耐烦地晃了晃,一页漫画看得正起劲,“いま、いいとこなのに……だれだろ、こころあたり、ないよぉ。」
诶——人家正好看到精彩的地方……谁啊,我没印象嘛。
她不情不愿地从被炉里钻出来,趿着拖鞋,磨磨蹭蹭走到门口,一边嘟囔“もう、モモったら人違いじゃ……”(真是的,桃你肯定认错人啦……),一边拉开了门。
门外的光,斜斜地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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