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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PC后勤不会遇到怪兽服美少女》

26. 永恒的生命与被爱唤醒的梦

九月下旬,夏天的尾巴还赖在城市上空不肯走。

柏木悠太穿着 TPC 后勤保障部的浅灰色制服,站在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后面,额角全是汗。他身上这套 "制服" 是纳米装甲扫描拟态出来的,贴肤的那一层始终保持着若有似无的微凉 ——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早已习惯的触感。

可今天,他一点都安心不下来。

因为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警戒线那头那片正在疯狂生长、开满明黄色巨大花朵的植物,究竟意味着什么。

超古代植物?齐杰拉。

“后勤一组注意,沿 B 区再铺三十米洗消带,过滤面罩都给我戴严实了!” 前辈大岛浩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这花粉邪门得很,上头说吸多了会神志不清,都别逞强!”

“收到。” 悠太应了一声,却觉得喉咙发紧。

神志不清?何止。他在心里苦笑。那东西的花粉,会把人拖进自己心底最渴望的美梦里,再温柔地、一点一点地,让整个文明在 "再也不会痛苦" 的极乐中静静死去。三千万年前的超古代人类,就是这样亲手选择了齐杰拉、送走了光之巨人,然后等来了黑暗。

他明明知道。所以他把过滤面罩压得比谁都紧,甚至在心里命令装甲把贴肤的生体界面调到最高隔绝等级 —— 物理毒气、异空间、能量辐射,这套装甲什么都挡得住,他本该是全场最安全的人。

偏偏命运最喜欢在 "本该" 两个字上动手脚。

下午两点,齐杰拉进入盛花期,漫山遍野的明黄色花朵一齐震颤,金黄色的花粉像一场倒卷的雪,铺天盖地扬了起来。警戒线外,没来得及撤离的居民成片成片地倒下,脸上却挂着幸福到流泪的笑。混乱中,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踉跄着撞翻了警戒桩,直直栽进花粉最浓的方向。

“危险!”

悠太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把人往回拖的瞬间,那母亲胡乱挥舞的手肘撞在他脸上,过滤面罩的卡扣 "咔" 地脱开,滑落到下巴。

仅仅几秒。

浓稠的金黄色花粉涌进他的口鼻,落在他裸露的皮肤、睫毛、嘴唇上。他几乎是立刻就重新扣紧了面罩,装甲也在同一瞬间把贴肤界面的隔绝拉满 —— 可已经晚了。

那花粉根本不是靠肺 "吸" 进去的。

它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沾上皮肤,就顺着纳米装甲与他神经相连的那些接口,反向渗了进来。悠太浑身猛地一僵:他 "看" 到自己视野角落的 HUD 读数被一层温暖的金黄色一层层晕染、扭曲,那些冰冷的能量数字像融化的糖,缓缓化开,变成了一片又一片明黄色的、温柔的花田。

—— 糟了。

这是他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纳米装甲挡得住世间一切有形之物,却挡不住直接啃噬神经的、来自三千万年前的幻梦;而他与装甲贴得越紧、神经链接越深,那条本该保护他的链路,反而成了花粉长驱直入闯进他大脑的捷径。

“柏木?柏木你怎么了!” 大岛的声音隔着一层水似的,越来越远。

悠太跪在地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起来。

他回到了一个没有怪兽的世界。

没有悬在头顶的怪兽警报,没有需要他赌上性命去维持的神经链接,没有 "第二体" 的档案,没有随时可能暴露的秘密,也没有那个悬在遥远未来、名叫加坦杰厄的终焉。

阳光是暖的。他站在一栋带着小院的房子门口,门 "咔哒" 一声开了。

翠绿色短发的少女系着围裙跑出来,两根粉色触角随着她的脚步一翘一翘,浅绿的星瞳弯成了月牙。她的日语依旧带着可爱的生硬,却比现实里流利得多:“おかえり、ゆうた。ごはん、できてるよ。”(欢迎回家,悠太,饭做好了哦。)

屋里还坐着人。他穿越前那个世界的、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家人,正笑着朝他招手。没有人需要分离,没有人会突然消失,没有一个宇宙与另一个宇宙之间那道冰冷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间隙。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不会离开。永远。

“…… 太好了。” 悠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蹲下去,把扑进怀里的巴莫拉紧紧抱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好了…… 终于…… 谁都不用走了……”

他知道这是假的。

在梦境最深处,有一个极小、极清醒的他,正在拼命捶打这层温柔的壳。他知道齐杰拉的花粉是什么,知道一旦沉溺就再也醒不过来,知道门外的现实里有一场必须有人去做的战斗。

可这个梦太好了。好到他宁愿把那个清醒的自己亲手掐死。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没有一天不是提着心在活:白天在 TPC 小心翼翼地藏住穿越者的秘密,下班回家要藏住一个外星少女和一套五十米级的外星装甲,深夜闭上眼,想的是大古终将石化的大海、是巴莫拉注定要被送回另一颗地球的回廊、是他们俩从相遇第一天起就写好的离别。

他太累了。而齐杰拉递过来的,是一张永远不必醒来的、温柔的床。

“就在这儿吧。” 梦里的巴莫拉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轻得像叹息,“ここにいて。なにも、こわくないよ。ずっと、いっしょだよ。”(留在这儿吧,什么都不用怕,我们永远在一起。)

“…… 嗯。”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那片翠绿的发,“嗯…… 一直在一起。”

那个清醒的自己,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现实中,齐杰拉花海的中心,一道红紫白三色的巨人之光轰然落地。

大古变身了。迪迦奥特曼摆出起手式,望向那株遮天蔽日的黄色巨花 —— 他必须在人类彻底沉沦之前,把齐杰拉连根烧掉。

而就在他抬手、准备凝聚哉佩利敖光线的刹那,斜侧的废墟楼群死角里,一头五十米级的灰褐色怪兽装甲猛地巨大化,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三爪横拦在迪迦与齐杰拉之间。

那是被花粉彻底拖入幻梦深处的悠太。

在他被金黄色彻底泡软的逻辑里,眼前的画面早已扭曲:迪迦抬手的动作,被梦境翻译成了 "要烧毁这栋房子、要夺走那个永远在一起的世界、要把巴莫拉和家人再一次从他怀里撕开"。

“不许……” 装甲的扩音里传出他破碎、沙哑、带着哭腔的声音,“不许你毁掉它…… 这一次…… 谁都别想再夺走……”

他扑了上去。

迪迦下意识格挡,动作里却满是迟疑。他认得这套装甲 —— 丸迫奈扎的核阴影下并肩挡过中子弹,邪恶迪迦的城市里和盖迪一起苦战过,这个动作略显生涩、却总会刻意避开民宅、避开人群的 "第二体",大古早就判断出:装甲里面,是一个并不邪恶、甚至一直在拼命守护什么的人。

所以他下不去手。

迪迦收着劲,只用掌、肘、膝去招架、牵制,想把对方逼退、想找机会打醒他,一记杀伤光线都没放。可被控的装甲纠缠得又凶又执拗,背后,齐杰拉粗壮的藤蔓还在不断抽击、黄色花粉一波波喷来,巨人腹背受敌,短短片刻就落了下风,胸前的计时器亮起了催促的红光。

“醒醒!你根本不是敌人 ——!” 大古在巨人的身体里低吼,回应他的却只有装甲愈发疯狂的扑击。

花粉在持续侵蚀,悠太的情绪在 "害怕失去美梦" 的极致恐惧与暴怒里彻底失控。

纳米装甲深处,那段被巴莫拉用最严厉的语气反复警告过、被她设下层层确认、连她自己都极少触碰的程序,在操作者意识混乱、威胁判定拉满的瞬间,被越过了最后一道锁。

自动杀戮模式 —— 大虐杀模式,启动。

变化是从背脊开始的。

“咔…… 咔咔啦 ——!”

原本敦实、圆钝、一环环温和堆叠着的灰褐色躯体,骤然膨胀了整整一圈,层层环甲被某种狂暴的力量向外贲张、撑起,隆起成狰狞纠结的肌肉般甲胄。紧接着,它的整条背脊由下而上崩开,一排锯齿状的、惨白的尖棘 "噗噗噗" 地弹射而出,沿着脊柱一直排到脑后,在昏黄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最恐怖的是头部。

那张平日里圆钝、闭合起来甚至有些憨态可掬、没有角也没有外露獠牙的兽首,此刻竟从吻部一路撕裂到腮后,张成一个远超生物极限的角度,露出上下好几层、密密麻麻、向内弯钩的锋利獠牙,口腔深处是无底的黑。兽首上方两点温和的 "眼" 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没有任何感情的、惨白的凶光。三根原本圆钝的黑爪 "锵" 地弹开、向前延伸,化作三柄森冷修长的爪刃。

那个会小心捏起生鸡蛋、会被巴莫拉敲着手臂纠正动作的 "学生" 不见了。

站在废墟间的,是一台纯粹、高效、不分敌我的杀戮机器。

它的动作也变了。此前被控时还带着人类的迟疑与笨拙,此刻却流畅、精准、冷酷得可怕 —— 侧身、错步、爪刃划出最短的致命弧线,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迪迦仓促抬臂硬接,护甲上溅起一长串刺眼的火花,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

它不光攻击迪迦。齐杰拉抽来的藤蔓被它一爪绞碎,身旁半塌的楼宇被它随手洞穿,甚至有一爪,因为攻击轨迹的延伸,差之毫厘地扫向了远处还躺着避难者的方向 ——

“住手 ——!” 大古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扑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挡偏了这一爪,巨人的肩甲被划出三道深痕。

而装甲的内部,悠太的意识正被锁在最深的地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大开杀戒。他想喊停,身体不听;他想收爪,那只手反而握得更紧。他像一个被绑在失控战车车轴上的人,被自己的杀戮拖着一路狂奔,遍体生寒。

这就是巴莫拉说的 "一旦开启,就再也停不下来"。

他终于懂了,懂到浑身发冷。

战场边缘的废墟后,巴莫拉死死咬着嘴唇。

她是偷偷跟来的。齐杰拉的花粉对地球人是无解的剧毒幻梦,可她是苏美尔星人 —— 这颗星球三千万年前的植物,啃不动她外星的神经,她清醒得可怕。也正因如此,她全程目睹了那套装甲如何巨大化、如何被控制、又如何在她最熟悉也最恐惧的 "咔啦" 声中,弹开背棘、撕裂獠牙,变成那台她从小被教导 "绝对不能放出来" 的杀戮机器。

深度神经链路上,传来悠太意识破碎、混乱的剧痛,像一把刀顺着那根相连的线,直直扎进她的太阳穴。

“…… ゆうた。」巴莫拉扶住墙,翠绿色的短发被冷汗黏在脸颊上,两根触角因为极致的紧张绷得笔直。她闭上眼,“わたしが、いく。”

我来接你。

她不顾暴露的风险,把自己的神经频率开到最深,逆着那条被金黄色花粉污染、堵塞的链路,一头撞进了悠太的精神世界。

—— 她落在了那栋带小院的房子门口。

阳光正好,屋里传来笑声和饭菜的香气,"悠太" 正坐在餐桌旁,左边是他的家人,右边是笑着的 "巴莫拉",温暖得像一幅凝固的画。

真正的巴莫拉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个由齐杰拉编织出来的、温柔的 "自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太懂这个梦了 —— 梦里那个流利、安稳、永远不必和他分离的 "巴莫拉",何尝不是她自己都偷偷奢望过的样子。

可假的就是假的。

“ゆうた、」她推门进去,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得诡异的湖面,“こたえて。そこにいるんでしょ。”

(悠太,回答我,你在里面对吧。)

餐桌上的 "悠太" 浑身一震,却不肯回头,只是把怀里的 "巴莫拉" 抱得更紧:“…… 别过来。这里很好。谁都不会走。你也是假的,你一说话,梦就要碎了…… 我求求你,让我留在这儿。”

“うん、ここは、あったかいね。」巴莫拉一步步走近,生硬的日语放得极轻、极柔,“でもね、ここのわたしは、うそなの。ほんとうのわたしは、そとで、こわくて、ないてる。いたいし、さみしい。でも、それが、ほんとうなの。”

(嗯,这里很暖和呢。可是,这里的我是假的。真正的我,在外面,又害怕,又在哭。会痛,会寂寞 —— 可那才是真的。)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隔着幻梦,轻轻贴上他的脸。

“ゆうたが、やくそくしてくれたよね。いっしょに、かえるみち、さがそうって。」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楚,“ひとりで、おきざりのゆめに、にげちゃ、だめ。…… おきて。ほんとうのわたしが、ここにいる。いたいけど、こわいけど、これが、ほんものだよ。”

(悠太答应过我的吧,要一起找到回家的路。你不能一个人逃进被丢下的梦里。…… 醒醒。真正的我就在这里。会痛,会害怕,可这才是真的。)

精神世界里,那个极小、极清醒、一直在捶打壳的悠太,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温柔微笑、却眼神空洞的 "巴莫拉",又看向眼前这个泪流满面、触角都在发抖、却真实得发烫的少女。他用尽全身力气,伸手,亲手、一点一点地,撕碎了那栋温暖的房子、那张永远不必醒来的床、那个谁都不会离开的世界。

明黄色的花瓣在他指间碎裂、飘散,像一场下到尽头的雪。

“…… 我醒了。」他握住巴莫拉真实的手,声音破碎,“巴莫拉,我醒了 —— 带我回去。”

意识 "唰" 地回到了装甲内部。

悠太猛地睁开眼,HUD 上那层金黄色正在退去,读数重新变得冰冷清晰。他清醒了 —— 彻彻底底地清醒了,清醒到能听见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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