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难渡》
外头不时传来宫人们忙活的嘈杂声,殿内静得出奇,暖意逐渐散去,风裹挟着尘粒在空中摇摆不定。
“孤若知其根底,便不会问你了。”谢祈安呼了口浊气,道:“无论真假与否,能握在手里的才是好刀。”
“这么多年,那阴间组织里露过面儿的就一个白术,大多任务都是她在带人执行。遇上殿下的人之前,她从未失手。宋氏一族不需要无法掌控的储君,拔除不了潇湘阁,即便殿下身上流着宋家的血,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在殿下羽翼未丰之前杀了你。”
沈长策句句属实,只是他这话只说了一半。他不想将枭二牵扯其中,那样除了将眼前这湖水搅得更混,没有任何好处。
“沈长策,那夜你不只见过白术一个吧?”谢祈安清瘦的指节上吊着那串雕工精致的骷髅项链,阳光下那荒草图腾显得更加荒芜夺目。
“白小姐死了,连同她身后的那条分支也没了踪迹,孤手中这条链子眼下不过是个摆设。”谢祈安言语犀利,冷静地撕开他的伪装,“沈将军这招嫁祸玩儿得实在是妙,可惜,将军棋差一招,这燕京城里早就布满了孤的眼睛。”
霎时间,沈长策未答话,他脊背一阵发凉,那夜清算已做得够掩人耳目,她竟全然知晓。
谢祈安勾动指节,那骷髅头在半空中晃动着,她假意试探说:“我谢祈安没有替人背锅的兴趣,不如,沈将军忍痛割爱将枭二给孤作赔礼如何?孤瞧着这小子皮相不错,当个面首养在身边看着顺眼。”
这话听得沈长策心里不是滋味,他压下心头那股难言的情绪,咬牙说道:“殿下身边有个现成的家生子,温顺可人,办事又得力,何必来霍霍臣的人?”
“将军此言差矣。”谢祈安继续挑衅,悠悠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怎会嫌多?就是不知这边野九柯中的枭二爷,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所向披靡。”
未等他搭话,谢祈安又道:“若孤没猜错,枭二也是宋崇羽的人。或者说,是将军的好父亲,派来盯着你的一条叛主的白眼狼。这样的人,将军也要护?”
“用着趁手,左右不是他来还有别人。”沈长策也不恼,呲牙笑笑,反问道:“殿下既知其底细,又为何来讨人?他的去留,臣说了不算。”
谢祈安分析得头头是道,宋崇羽那么精明,眼下还未动手,说明这出戏成了,枭二的命算是保下了。想到这儿,沈长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连带着心口那道气儿也顺畅了不少。
“算不算的无关紧要。”谢祈安顺手帮他添上杯中茶水,淡然道:“他弟弟的命捏在孤手里,无论他在哪儿,又为谁卖命,在孤这儿都掀不起风浪。”
“你把阿阮怎么了?”沈长策有些坐不住了,阿阮被藏在军营里,谢祈安的手怎么伸得进来?人被掳走,他甚至没收到半点风声。
“沈长策,摊上你这么个吝啬鬼,孤自认倒霉。赔礼你不愿给,孤只能自个儿讨。”
她俯身逗弄起藏在桌角的小猫,给小黑顺着毛,将那条“投名状”稳稳当当挂在了小黑的脖颈间。
折腾了好一番,谢祈安看着自己的杰作,心满意足道:“今日多谢将军在朝堂上替孤解围,此事东宫揽了,你我之间就算是扯平了。”
“阿阮那孩子身子不好,但本性纯良,殿下别伤他。”她的一番话落进沈长策心里轻飘飘的,听得人胸口发闷,他蹙了蹙眉,叹道:“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枭二自打来我身边时就和组织断了联系,他身上没有您要的东西。”
枭二手上那条分支如今的确握在他手上,只不过弟兄们早已改名换姓,除却枭二和苒荼,其余人都被他藏在凉州城里,过着普通人的日子。除了告诉所有人他们都死了,沈长策别无他选。
“那么多人可以选,你偏偏挑了他去拿白术的命。”谢祈安抱起小黑,指腹把玩着那颗小骷髅头,“一来,让他亲手斩了再回头的可能;二来,嫁祸孤不成,还可以推他出去顶罪。将军好算计!”
“他不会死。”沈长策语气笃定,旁的却不愿再多说半个字。只有他越不看重枭二的命,他才能在自己身边活得更久一点。
谢祈安不愿再同他打哑谜,单刀直入问道:“沈长策,枭二手上那条分支,如今是不是握在你手里?”
“殿下觉得宋崇羽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沈长策反问。
“孤如何想,并不会改变事情的结果,不是吗?”谢祈安一脸不信,“啧”了一声,笑道:“他们在哪里都好,劳烦将军叮嘱一声,别孤的人作对,阿容他们做事从不留全尸。”
“殿下在警告我?”沈长策扣下她拿起茶杯的手。
谢祈安淡然笑道:“人不是不在将军那儿吗?何来警告一说?”
沈长策哑然,他说不过眼前这只千年的狐狸,多说多错,不如闭嘴。
一时间,殿内又归于沉寂,桌案上的青玉炉里燃着沉香,舒服的木质香缠绵鼻间,丝丝入喉,尾韵甜凉。
“上菜咯!”走廊上的吆喝声划碎了宁静,谢祈安这东宫里最吵的正瘪嘴坐在她身侧,第二吵的正搁外头嚷嚷,“都让让,让让!”
下一瞬,苍术便端着两大提食盒大剌剌地闯了进来,“殿下,今儿个公子全做的您爱吃的,管够!”
视线对上殿下身边的“瘪嘴”,苍术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僵在了脸蛋儿上。
“沈将军好。”苍术闷声道:“我家殿下要用膳,烦请将军早些回吧。”青涩的少年藏不住心事,语气强硬地下着逐客令。
“苍术。”谢祈安迎上他的视线,示意他不要逾矩,“沈将军是孤的贵客,不可怠慢。”
“是。”苍术有些不服气,每次殿下和公子他们遇上沈长策这厮准没好事,这种危险人物,合该远离才是,偏他家这傻殿下还日日好吃好喝供着!
他叹了口大气,老实将热乎的饭菜一一摆放到了桌案上。好东西一律往谢祈安跟前摆,什么这菜那叶的,统统往沈长策那头靠。
谢祈安忍不住笑出了声,拉长了调子调侃道:“沈将军你很失败啊!”
沈长策本就被谢祈安怼成了小瘪嘴,这下脸色更是黑得不行,他压着心头恼意,沉声问道:“殿下,这就是您东宫的待客之道?”
“手底下孩子们不懂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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