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将军,您的粮仓满了》
文吏把库房钥匙交给陈穗的时候,手还在抖。
"陈医官,油料在库房最里面那排架子后面,有三坛桐油、两坛清油,还有半坛……硫磺粉。之前修箭矢剩下的。"他咽了口唾沫,"您要用这些做火攻?"
"嗯。"
"可是——"文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油料珍贵""烧完了就没有了"之类的话,但他看了看陈穗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她脸上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像她蹲在地头看麦苗时一样的专注。
陈穗把油坛一坛一坛搬出来,清点了数量,又检查了硫磺粉的干湿程度。三坛桐油、两坛清油、半坛硫磺粉,加上干草堆和芨芨草,足够在营地外围烧出一道持续两刻钟的火障。两刻钟,够她带人把突进来的敌军钉在拒马上了。
"你负责看好库房剩下的东西。"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所有物资不许任何人擅自取用,除非我亲自来拿。"
文吏点头。陈穗走出库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文吏正蹲在地上把剩下的物资重新码好,手虽然还在抖,但动作已经稳了。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起来了。木棍老兵比她更早,陈穗走到营门口的时候看见他已经拄着木棍站在那儿了,身后堆着小山一样的红柳枝和粗木段。三十多个残兵正三三两两地从营帐里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有同一种表情:绷着的。
"按我昨晚画的图做。"陈穗走到红柳枝堆前面,弯腰拿起一根粗枝比划了一下,"三根交叉,捆扎点在这儿和这儿,两头削尖。底座要稳,你们试试能不能徒手推倒。推不倒才算合格。"
老兵把她的手势和图纸对应起来看了一遍,然后转身对残兵们喊:"听见没有?开始干。"
天还没亮透,营地外围就响起了劈砍和捆扎的声音。陈穗自己也拿了一把短刀蹲在地上削木刺,短刀不太趁手,但她削得很快。每削好一根就往旁边一扔,嘴里念叨着数字——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木棍老兵蹲在她旁边削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陈医官,你说匈奴人什么时候到?"
"斥候说最迟明天早上。"
"那咱们这些拒马——"
"今天之内全部立起来。"陈穗把削好的木刺插进土里试了试深度,"立完拒马,挖火沟。干草铺底,浇油,上面盖一层薄土掩着。匈奴骑兵看不见火沟,踩上来才知道底下有东西。"
老兵看着她。晨光里她的脸上全是木屑和灰,嘴角有一道干裂的血口子,是昨晚熬夜画图的时候咬嘴唇咬出来的。她戴着手套的手握着短刀,刀口已经钝了,她换了个角度继续削。
"陈医官。"老兵说,"你不怕吗?"
陈穗削木刺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营地外那片灰黄色的戈壁。地平线上还没有烟尘,但她知道烟尘正在往这边移动。匈奴骑兵的马蹄正在一步步逼近。
"怕。"她说,"但怕也不顶用。他走之前把营交给了我,我得让他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完完整整的营。"
老兵不再问了,低头继续削木刺。
到了午时,第一批鹿角拒马立起来了。粗木段按品字形交叉捆扎,尖刺朝外斜指向四十五度角,三组一排、五排一组沿营地外围布设。陈穗蹲在第一组拒马前面推了推——纹丝不动。又用力推了一下,肩膀扛上去,还是纹丝不动。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合格。继续。"
第二批、第三批依次立起来。到傍晚的时候,营地外围三面都被鹿角拒马围了一圈,独留东面靠山的一侧没布——那是绝路,匈奴骑兵不可能从那边绕过来。营门主通道设了双重拒马,中间只容单骑通过。所有的尖刺都朝向外面,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反光。
陈穗验收完最后一道拒马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营门口往外看了一会儿,确认了每一道拒马的位置和角度,然后转身往里走。
刚走到中军帐前面,哨塔上的伤兵忽然吹响了号角——一声急哨,像把喉咙里的气全部逼出来的那种尖利。陈穗猛地转身看向西面。
暮色将尽的天边,浮起了一道暗色的烟尘。不高,但正在移动,沿着弱水河谷方向向这边推进。陈穗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但她没动,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烟尘看了三息。然后她看清楚了——烟尘下面有影子,是骑兵,但数量不多。七八骑,正在向营地方向奔驰。
"别慌!"她喊了一声,人群里刚起的骚动被她这声压下去了,"先看清楚是谁。"
七八骑越来越近。陈穗站在拒马后面,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手套。然后她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马上的人影——身量精瘦,骑术极好,俯在马背上像一片贴在马脊上的影子。她认出来了。
"是斥候队长!"她喊,"拒马留口,放他进来!"
拒马被抬开一道缝隙,几匹马从缝隙里鱼贯而入。斥候队长翻身下马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陈穗看见他左肩甲片下面洇出了暗红色的血迹,一直淌到手臂上,整条袖子都是湿的。他身后几个斥候各有负伤,其中一个趴在马背上不动了。
"匈奴前锋四千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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