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风中传来了树的声音》

16. 骨肉汤

“雁山,难得回来一趟,怎么就你一个人?”

余雁山并不认识这人,但也知道两人体内大概流着相同的一滴血。她颇觉莫名其妙:“哪里,还有朋友们。”

那婆子开始挤眉弄眼:“哎呀,雁山你不要不好意思,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她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瓜子随手揣进裤兜里,亲亲热热地便伸出手去。余雁山回头,是温安果和叶桃音出来了。几个婆子一拥而上,将三人团团围住。

“姑娘今年多大了?”

“在哪儿上班啊?”

“长得真水灵,教人真稀罕!”

“这个个高的嘞,孃这儿有个小巧的,包你喜欢~”

“这个可爱的嘞,孃这儿还有个威武的,绝对衬你!”

......

七嘴八舌。余雁山现在明白这群人的来意了,也许车子刚过村口,三个大姑娘的消息便传开了。教学楼和办公室里养出的白皙,竟成了白花花的肥肉。

肩膀与温安果和叶桃音相撞,眼见三人已被逼得无路可退,余雁山忍无可忍,却也只是赔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好了好了,她们听不懂家乡话,孃孃们不去给婚礼帮忙吗?”

牵红线的心本已熊熊燃烧,却被语言障碍一桶水浇灭了,听不懂的话,说再多也只是对牛弹琴。

为首那人的失望尤其明显,甚至夹杂了些怒意,她大手一挥:“不去!又不是我家的结婚,操那闲心干嘛。”

说着她就大步向外走去,说不定心中已挑选好了下一个去处。余雁山愣了一下,疾行几步拦在她身前:“可是刚刚......有个孩子过来......我以为大家都要......”

“你奶被叫走了是吧,以为大家都要帮忙是吧。”那婆子的笑说不出得古怪,幸灾乐祸中却又掺了几分怜悯,“你奶做活细致,我们手粗比不得,去帮忙人家还不要我们呐~”

人家还不要我们呐......余雁山脑中盘旋着这句话,不知不觉坐进了院子里。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如猫一般轻俏,却没有猫的敏捷,疲惫紧紧压在脚上。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小缝,奶奶回来了。

她显然没想到院里还有人,脚步顿了一下,才认出那是她的宝贝孙女。奶奶走到余雁山身旁的椅子里坐下:“怎么不进屋里吹空调,外面好热的。朋友们呢?”

夏季的天黑得格外晚,月亮不甘心地早早挂了出来,却也只是天边的一轮苍白。余雁山望着月亮,只觉得自己也要苍白地消失了:“屋里闷,来外面透一透气,她们累了就先休息了。”

“这样......”

寂静无语,只有草丛里隐藏的虫鸣,和从两人之间徘徊而过的风。当两人的发丝被同一缕风拂动时,余雁山无端生出了一股勇气,好似风是一种通道、一种介质,如果现在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能传达到吧。

“奶奶,别人的婚礼为什么要喊你去帮忙?”

“他们事情太多忙不过来,找人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那为什么独独喊你?”

“哎呀,这......习惯了......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会去帮忙的。”

余雁山深深地望进奶奶里,不,是他们先习惯了你的付出,你才习惯了去付出。

情绪如黑洞般吞噬着周遭的一切,迟钝如奶奶也察觉到了余雁山的异样,粗砺的掌腹抚上头发,和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今天是怎么了?安了安了,奶奶没事。”

安了安了,又是这句,喉咙好像又被掐紧了,难以呼吸。余雁山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唾沫,摘下奶奶的手,转身面向她:“奶奶,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今天收拾房间时,发现了一个很旧的信封,里面装着你的师范录取通知书。”

“......”

“我还不知道奶奶当过老师呢,好厉害。”

“啊,那个啊......”奶奶像是挥走苍蝇一般摆了摆手,“真是好久以前的东西了,都不记得了。”

她慌慌张张的,苍蝇闻到了屎味一直绕着飞:“都这么晚了,不说了,明天一早起来还有的忙呢。雁山你早点休息,我先睡了。”

你真的忘了吗?奶奶离去的背影带着蹒跚。如果你不记得的话,你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将通知书埋进比地底还要幽暗的床垫下?当你抱起一箱一箱的生活压在上面时,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被连串的鞭炮声炸醒了,叶桃音和温安果都被余雁山眼下两团淤泥般的青黑吓了一大跳,她却只摆了摆手,游魂似地走出了门。

未散的硝烟灌进鼻腔,余雁山反而清醒了些,她咳得昏天黑地,恍然意识到自己竟来到了婚礼的场地。

从匆忙奔走的人群中穿过,从被桌椅分割破碎的院里穿过,余雁山果然在灶炉前找到了奶奶。

那一处是临时垒起来的,逼仄不堪,连转身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奶奶坐在矮墩上,脸直面向炉火,不知她那样烤了多久,直烤得皮皱出山,汗川涔涔下流。

余雁山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是什么时候发觉的呢?大概就是昨天吧,她也许从未走近过奶奶。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团喜气的热闹,余雁山转头望去,是新娘和新郎来了。小孩子们前后簇拥着他们,每个人都笑得光滑。

新娘新郎手中各掐着一沓红包,绕在腿边走不动道的小孩儿们先发一圈,轰然散去。主动上前道喜的亲戚朋友们后发一圈,悠然散去。干完活不远不近站在那里的帮工们再发一圈,欣然散去。只有奶奶留在了这里,她被留在了这里。

新娘提起拖在地上的洁白裙摆,新郎抚去笔挺西裤上被孩子抓出的皱褶,相携着便要离去,余雁山却挡在了他们面前。

指向奶奶。“她也是被请来帮忙的。”

“这......”新郎皱了皱眉。不是说不用管她吗,余雁山听见他小声嘀咕道。

新娘倒是反应很快,右胳膊去顶新郎,左胳膊已经递出了红包:“一点心意,我们还有流程要走,烦请您转交了。”

红包很薄,都说人命如纸,人情亦是。余雁山心中依然空落落的,喜庆的红色看了没来由觉得厌烦,她随手唤来路过的一个小孩,将红包塞进她口袋里,见她喜洋洋地奔出去。

“雁山,”孩子奔去的方向,温安果和叶桃音站在那里,两人朝她挥挥手,“开宴了。”

一如既往地热,却不是夏天的闷热,而是热气腾腾、热火朝天。圆桌很多可以自由落座,余雁山此刻终于有了精神,她眼神如鹰般扫视着全场,拉着温安果和叶桃音直奔中间的那桌——

旁边坐着的,正是昨天那个婆子。

除去新娘新郎敬酒外,每桌白的红的啤的不说取之不尽,却也算是用之不竭,而余雁山这桌的大半,都被她灌进了那婆子的肚里。

自己牵线的两人修成正果,婆子别提有多得意了,酒还未开便已醉了大半,再被余雁山好话配酒一句一杯地灌下去,很快就飘飘然到忘乎所以了。

“哎呀,还是咱们雁山最好了,到时候想要啥样的跟我说,我给你挑个顶顶好的!”

听见这句话时,余雁山便知时机已到。她不动声色地将酒杯换了个方向,笑着说道:“我想要什么样的无所谓,关键是得让我奶奶看过眼,毕竟当过老师的人,眼光总不会差了。”

“当过老师?”婆子惊得眼神都聚焦了,她狐疑地望向余雁山,“你奶奶告诉你的?”

“那倒不是,我自己翻到了奶奶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什么师范学校,那可是那个年代的师范,怎么可能不去上嘛。”

婆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好似刚刚灌进去的酒消化一遍又找到了出口。她努力咽了回去,几经犹豫,终于还是靠近余雁山耳语道:“雁山,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和别人说啊!”

余雁山桌下的手骤然抓紧衣裳,这群做媒人的,乡里乡外祖宗十八代都数得出来,又都爱说叨嘴上没个把门,找他们打听消息果然没错。终于,终于要来了。

“你奶奶啊,当时是村里出了名得漂亮,识字又多,等着说媒的人能从屋头一直排到村口......”

但骄傲的春丽从没多看过别人一眼,她从小就知道,她是读书的料,她是农民家庭养出的希望。

春丽也从来没有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