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雁这一笑，赵松鹤脸上更挂不住了，眉头皱起正要发怒。

“古人有云，调和之事，必以甘酸苦辛咸，先后多少，其齐甚微。本味也好，调味也罢，说到最后，终究不过一句‘五味调和，各安其位’。”

赵松鹤文化程度有限，但最后一句“五味调和，各安其位”，他是听懂了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只是刚刚是因为怒意，这次是陷入思索。

说起来，烧三鲜讲究的是鲜香、酱香和肉香。赵松鹤自己做的菜，自然已经尝过无数次，他确定自己的菜里这些味道都有，都融了。

但眼前这人怎么能说出跟他师傅当年说的话呢，难道他做的菜真有这个毛病不成？

“我试一口。”

他从筷子筒中抽出一双筷子，夹起盘中一块响皮送入口中。

没错，是这个味道，他最熟悉也一直以来认为的，最好吃的那个味道。

“没问……”

“干嘛呢？都干嘛呢？厨房不用干活了？客人不用服务了？……”一道尖锐的女声从门口出传来。

张玉英睡到自然醒，准备来店里巡一巡，再去约三俩姐妹打几圈麻将的。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中间重重围着人，连厨房里的人都跑出来不少，一个个围着白色厨师服，显眼得很。

她挤进人群，第一眼就看见她家大厨，还有一个眼熟的讨厌鬼。

“罗雁，又是你！”

她一个箭步强行介入两人之间，“赵松鹤，你还不回去，你看看，周围客人这么多，都等着你安排呢。”

赵松鹤朝四周扫了扫，这才发现不少客人都在围观，其中还有不少人是眼熟的熟客。耳根不由得红了一下。

“那个……”他在张玉英几近杀人的眼神下，掏出手机跟罗雁说，“咱们加个微信，后面再聊。”

张玉英见状，怒火蹭蹭地往上冒。

罗雁则是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张玉英身上，见她一副气急败坏，笑得更欢了，“可以啊。”

两人就在张玉英咬牙切齿的注目下，交换了微信。

罗雁还故意提起，“那我这份算送的吧？”

赵松鹤：“算。”

张玉英：“不算！”

赵松鹤看向张玉英，“英姐，她确实有资格试菜，而且确实也试出来了。”

张玉英快要被气死了，“赵松鹤。”

赵松鹤提醒，“英姐，当时那个试菜规则，是我们两一起定下来的。”

“我才是老板。”

“英姐，你邀请我的时候说过，店里的安排我都能参与的。”赵松鹤说完，看张玉英脸色更难看了，退了一步，“那就记我账上吧。”

说完，还让人送过来一份菜单递到罗雁手上，让她尽管点，今天他请客。

张玉英再嚣张，也没嚣张到当着所有客人的面赶客，只能生气地看着罗雁又美滋滋地坐下，悠哉地点了一桌子菜，吃完连单也不用买，扬长而去。

气得她心肝脾肾肺哪哪都在疼。

罗雁的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尤其是在看到张玉英气得脸歪鼻子翘的模样，实在是解气极了。

“厉害啊罗雁，我已经好久没看张玉英吃瘪了。”张子乐夸道。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揉着吃撑的肚皮，“其实那新食记味道还可以的。”

他们二人此时正在回去的路上。

罗雁客观地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应家菜的菜色比新食记的好上一些。”

张子乐意外，“你还吃过应家菜？我还以为你会拿你的古楼子出来比呢。”

“有人请我吃了一顿。”罗雁避重就轻，也没说最后请客的人也没付款，是应家那位应许付的钱。

至于古楼子，罗雁笑笑不说话，在她心目中，自己做的菜，能比个高低的人暂时她还没真正遇到。

张子乐“啧”了声，羡慕道：“真好，怎么就没人请我吃应家菜，那鬼玩意贵得很。我很久以前吃过一次，确实好吃，但是也没必要贵成那样吧。”

“贵有贵的道理。”罗雁顺着他的话说，没有打算纠正张子乐的观念。

有些人爱吃，是单纯的爱吃，并不挑剔。但有些人的味蕾天生发达，食材中的每一味香甜苦辣咸，一入口就会被放大成千上万倍，但凡有一丝不协调的地方，都会被吃出来。

她初来时，会惊艳于蛋糕，也会吃其他摊子上的东西。但几乎都只能吃一次。吃过的东西，她的经验、她的潜意识会告诉她，这里面的食材有哪些，味道应该是如何。

当你对一样食物有了预期，便很难再去吃第二口了。就是勉强入口，也只能是皱着眉，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念头，强迫自己忽略味道，咽下去。

张子乐送罗雁回到小区，才驱车回警察局。

临走前，他叮嘱罗雁，“那张玉英要还找你茬，你就跟我说。警局有我，城管有张岽，放心吧。”

罗雁失笑，“警局有你？你不怕你师傅了？”

张子乐想起燕旭那双淡得能让他发颤的眼睛，抖了一下，“他例外，他例外。”

*

出摊的日子繁忙，过得很快，不出摊的日子过得更快。

转眼两天过去，罗雁起早，带着食材再次回到老街出摊。

她带的食材中，除了老三样毕罗杏酪和巨胜奴面粉以外，还带了新做的木槿花糕，准备试试大家的反应。

今天已经是六月二十九了，灞桥樱桃的产季接近尾声。她熬制樱桃果酱对果子的要求比较高，寻常人一斤樱桃能出半斤樱桃果酱，到她这，三斤樱桃只能出半斤果酱。但最近这段时间，四斤樱桃熬出的果酱还不足半斤。

换食材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在周边四处看了看，又上网一通搜索，菜市场的瓜果蔬菜她还没看上，倒是盯上了那一簇簇的木槿花，也叫舜华，也有人称它为篱笆花。它还有一个更别致的名字，朝开暮落花。盛开时期是六月到九月。

《诗经》中有一句“颜如舜华”，就是形容女子容貌如木槿花般美丽。

唐朝时候，诗会盛行，只要木槿当季，木槿花糕是会上必备的一种糕点。到了宫廷宴中，她们尚食局会采遍当季盛开的鲜花，制成糕点，统称百花糕。

木槿花糕就是百花糕其中的一种。

本来罗雁还有犹豫。

此时木槿花已然盛开，满大街都是，还有专门的木槿花公园，但都不是她的。就是她敢伸手，偷偷采上几朵做糕点已经是极限。更别说她压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问而取谓之偷。

就是这些花名义上属于国家，国家属于人民，她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只能去花店买了几束新鲜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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