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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表哥他总想拦我翻案》

60. 分手

手中的发簪已经沾满鲜血,分不清是嵌入她肉中的血,还是猎兽的,虞宁贴着墙站,她现在的位置可不算好,围角场是圆形,无论她从哪逃走猎兽都能轻而易举将她捕杀。

褪去破损长衫,袖子在手心绕了一圈攥紧,她心跳快急了,好像分不清白昼黑夜,分不清时间。

不知哪来的一声巨响,她也分不清了,也许是被风吹到痛苦的旗子,也许是远处矿山的爆裂,那一瞬间她拔腿就跑,寒风能在她脸上划出口子,她为了自保爆发出的巨大能量催促她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跑向围角场的中心。

猎兽奔来,在即将吞没于它的巨口之时,她故技重施地向下一躲,但没有从它身后出来,在猎兽前掌之后借力滚出,又以迅雷之势用长衫将它脖颈死死缠住,整个人骑在了它身上。

无人为她叫好,整个围角场一片寂静。

她看着它混沌的眸子,看见它血泪上涌,眼白还是尚且纯真的颜色。

她轻轻闭上眼,忍住心痛,手上用力一勒,又顺势缠绕一圈,握住它的头颅用力一掰。

猎兽死于无声,身躯轰然倒地,血液和泪水溅洒黄土。

她松开手,将缠绕着的衣衫一圈圈收回、铺展,盖住它狰狞的面庞。

“下辈子就做只自由的大猫吧。”

围角场上,沈却看着她下手,她颤抖着身子说不出是害怕还是什么,看她站起身走到台前抬头看着平琅。

她深吸口气,努力沉下气道:“殿下,这只老虎可是殿下饲养长大?”

眼看着一人徒手杀了老虎,平琅吓得面色苍白:“这老虎自幼跟着本宫,虞宁,你今日杀了它便是忤逆本宫!”

“天子犯法当与与庶民同罪。前《大梁律》第四百四十六条所言,凡牲畜伤人,其主当责,既然这老虎是殿下的爱宠,那殿下自然要承担责任,下官听说狸奴食人,殿下可否一命换一命,接受律法惩处?”

平琅以为她说的便是老虎的命换那宫人的命,清了清嗓子:“如今狸奴已死,本宫便当是还那宫人一命了。”

“不!”虞宁扬起脸道,“下官的意思是用公主的命,换宫人的命!殿下好像没听懂律法所言,律法所说的是‘其主当责’,殿下既然承认自己是狸奴之主,就请殿下承担责任。沈大人在此见证,还望到圣上面前勿要偏颇。”

“虞宁!”平琅脸色大变,“你要本宫的命换一个宫人的命?”

“殿下如今无父无母,在世如同孤魂野鬼,那宫人却有至亲家人,殿下偿命不该是天经地义?否则那宫人之父母又要向何处喊冤?杀人犯法,殿下这是教唆自己爱宠食人,视人命如草芥,与恶鬼无异。”

与恶鬼无异……?

平琅踉跄两步,她说自己与恶鬼无异?

她自幼跟着母亲学习佛法,尚且知道菩萨爱人,保佑家国,她日日夜夜为家人、为百姓祈求平安,她会与恶鬼无异?

“和亲自有其他公主适宜,而如今殿下歹毒至此,下官认为实在不是和亲良选,下官自会与陛下言明请求更换人选。”

“虞宁!亏我父王当年还器重你……”

虞宁终于知道关景为何指着她鼻子骂她唯唯诺诺了,他是对的。

故而她毫不顾忌打断她的话:“梁帝沉迷诗词歌赋,将国库贪尽,放任河东自生自灭,若他勤勉,如今大周或许还姓梁,现在河东虎视眈眈,还不是因为梁帝没有雷霆手段,放任贪官污吏猖獗行径,自己又胆小怕事,若他非病故,圣上掌权,整个大梁的祖业都要毁于他手。”

“虞宁!!!”平琅尖叫起来,“你侮辱先帝,罪不可赦!”

虞宁规矩行礼,阳光照在她煞白臂膀,亮的反光。

“既然殿下觉得下官罪不可赦,那黄泉路上下官心甘情愿陪殿下走一遭。”

这些年,这些年她也曾后悔过针对虞宁,虽然她早知道她伶牙俐齿、牙尖嘴利,但她看她长相乖巧,说话又柔声细语,对自己的无理要求也是欣然接受,她便以为她是好拿捏的。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主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突然冒出脑海中,那日皇后来寺院反省,主持就说的这句话。

怎么会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虞大人,”她一旁的浅画突然跪下,“狸奴从小到大都是奴婢在养,公主殿下日理万机,只是偶尔来看看狸奴,狸奴伤人也是奴婢的错,狸奴与奴亲近,那日狸奴受了伤,奴婢又恰巧染了风寒才差别人前去,殿下是不知情的。”

虞宁皱起眉来。

又来了!

只要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犯了错,身边就会冒出一堆要做替死鬼的,像永远杀不尽的害虫。

“浅画,不要怕她,本宫是公主,她不过一个区区昭容,还真能将你……”

那一霎那,平琅眼前之人皮肉绽开,血洒当场,一抹殷红骤然绽放。

刚刚还乖巧听她说话的浅画忽然抬手摸着脖子,张开嘴努力地想说话,却一口又一口的红色涌出。

泡泡,她以前同浅画用肥皂水玩过的泡泡,在浅画脖颈处一颗颗炸破。

浅画缓缓倒地,她顺着寒光看去。

长剑另一端,沈却阴沉着脸,鲜血飞溅,他完美避开,那张艳丽的脸上面无表情。

“浅画……!”她在小宫女身侧跪下,俯身将她抱起。

浅画的眸子在她怀着从光鲜慢慢转变为虚无。

和母亲一样。

“沈却……”她眼泪砸了下来,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你怎么敢?”

虞宁也没料到,她看见他时想了很多,想他会支持自己,会帮着自己将平琅带至圣前,却没想到他会当众杀人。

她好像都要不认识他了。

但他也杀过,杀过那个被下了迷药的男人。

她眸子忽然暗淡下来。

那他们还真是理念不合,也许阜叔雯那样的世家女才会理解他为何这么做,为何要杀了所谓的身份低微的替死鬼来保住皇室。

平琅疯了似的要扑过去抢夺他的长剑,被一旁禁军上前压住。

浅画的尸体被人抬走,平琅像丢了魂一样的上车,总开口让浅画给自己倒水喝。

马车回了皇城,虞宁只穿了一件襦裙站在围角场门口,大风起兮,她的裙摆随风飘扬,洁白上肢几道狰狞伤口显露向外渗出血水。

“阿宁。”沈却站在她身侧,她无动于衷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我们回家吧。”

她却突然说:“沈大人,你我成婚没有两家长辈见证,怎么说也是自欺欺人,我想了想自己与沈大人确实不算良配,圣上赐婚,沈大人总不能抗旨,阜家小姐与你才是门当户对……”

下一秒,血腥味夹着腊梅香揉杂在一起向她扑来。

沈却将她抱在怀中,双手渐渐用力:“阿宁,求你不要说这些了……我是不会与阜叔雯成婚的。”

虞宁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深深的、深深的吸了吸他身上让她安心无比的梅花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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