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满地》
与戍陇相隔三千里的朔津国王宫,两名侍女从殿内出来,行至半路,其一小声叹道:“这楚姑娘当真是难伺候,分明是殿下从商路捡来的,却对殿下处处嫌弃,脾气当真是古怪得很,先太子妃也没她规矩多。”
侍女将手中托盘半举起,掩住唇舌:“小声些!终归是咱们殿下亲自救回来的人,先太子妃已故两年,殿下迟迟不愿娶妻,说不定,往后这位就入了殿下宫里呢。”
“这楚姑娘究竟是何处来的妙人儿,架子竟这般大,昨日殿下亲自替她穿鞋,原先我跟着太子妃时,都未见过殿下这般宠着。”
听言的侍女瞪大了双眼,二人低头转至拐角,却撞见恰好归殿的郁郅裘,不知被郁郅裘听去了多少,郁郅裘冷声道:“孤不过在外几月,何人替孤做了殿内的主,许你们议论主子了?”
侍女慌里慌张跪了下来,惶恐:“殿下赎罪,是奴婢多嘴。”
郁郅裘目光扫向窗牖,将人赶走:“退下,往后不必来此伺候。”
殿内,妆镜中映出一张巴掌小脸,柳眉描得极为细致,婢女正替她点胭脂,只是一双眼眸毫无神韵,与镜前人相视,宛如一潭死水。
殿门被推开,郁郅裘提步踏进来,下意识向楚姿看去,楚姿端坐,像是没听见他的动静,身子不曾偏移,郁郅裘看清她发间的珠玉宝石,没说话。
染完唇脂,婢女收回手,楚姿还在挑选宝石,启唇道:“郁太子今日怎有空来此。”
郁郅裘:“这是孤的宫殿,孤不来此处,该去何处。”
楚姿:“殿下随意赏我个住处便好,殿下说了,我总归不会在朔津国呆太久。”
“下人妄言,昨日不过孤一时气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楚姿勾唇,从妆奁挑出一支新簪,还嫌头上发饰不够重,对着铜镜,将其戴入发间,指尖抚过鬓发:“郁太子这般在意我,不要动了真情,改日与绥王相见时,难以交差。”
楚姿说的绥王正是祁子玦,不久前,她以死相逼,如愿回到京城,却不得不隐藏身份,只能呆在祁子玦府中。
这么多年躲躲藏藏,沈其枝都快要忘了自己真实身份,四年前,沈载定罪,她与沈家女眷被改为奴籍,往昔京城清贵沈氏女,险要落入纨绔股掌之中,祁子玦却遣人改了她的身份,将她从市口救了回来。
沈其枝不明白祁子玦为何偏偏救下自己,在宫中时,因她心悦太子,祁子玦就开始刻意接近她。
一日下学时,她被淳贵妃召见,到了宫殿时,不见淳贵妃,后背倏然贴上一个人。彼时沈其枝惊得失魂,耳畔传来声音:“你可知晓,给太子下毒之人正是本宫。”
昨日本是她归家的日子,却因东宫查出毒酒,她与庄清宜都被留了下来。这嗓音沈其枝再熟悉不过,被人困在桌案前,她揪紧衣角,颤声开口:“民女不知。”
祁子玦:“现在你知晓了,要告密么?和父皇,还是……和太子?”
“那日我并未看见四殿下。”
身后传来冷笑,她离了禁锢,祁子玦道:“如今让你看清了,本宫就是这样不堪的恶人。”
沈其枝回身,祁子玦虽是笑着的,但眉骨下的冷眸却毫无笑意,她回忆起种种,敛声道:“倘若我是殿下,也会这么做。”
祁子玦神色难得凝了一瞬,眼底冷意散去三分:“你说什么?”
沈其枝双手置于身前,“世间命运本就不公,有人生来不过一介草民,有人却是王公贵胄,殿下有野心,亦有胆量,像我们这样的人,若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总归是要狠心些的。”
祁子玦看着她,忽而笑道:“我们这样的人?”
沈其枝垂下头:“民女唐突,不敢与殿下相提并论。”
祁子玦重新靠近,迫使她抬起下巴,眸中深沉的笑意辨不出真情还是假意:“沈载生了个聪明女儿,记住你今日的话。”
沈其枝从淳贵妃殿中出来,天色已然黑了,心口还是狂跳不止,祁子玦太过危险,回家路上,她盘算起日后如何避着四皇子。可惜没过几日,沈载被抄家,她再也不必入宫了,因她即将被卖为奴仆。
祁子玦救她于水火,亲自擦拭她的伤痕,告诉她,是太子害了她沈氏一族,沈其枝心中苦涩化为痛恨,朝夕之间,曾经的心上人变为害她家破人亡的仇敌。
沈其枝看着镜中人,楚姿明艳动人,与沈其枝不同。
临行边纵山前,祁子玦借口遣散府上众仆,包括她,半路时交给她一封戍陇兵防图,沈其枝带着此图,在殷峥护送下,一路赶至朔津国。
郁郅裘:“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妃,不如做孤的太子妃。”
沈其枝终于朝他看去,朔津国人瞳色与祁人不同,灰褐更显凉薄,她却从郁郅裘眸中瞧见情绪,难得恍惚一瞬。
“绥王能助我报杀父之仇,郁太子也愿意么?”
郁郅裘:“祁子玦传信于孤,命你来此,当下谁才是真正替你报仇的人,怕是楚姑娘自己不愿看出来。”
沈其枝闻言轻笑,若非她看过先太子妃画像,她恐怕真要被郁郅裘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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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阵换将,主帅需与金漠军磨合,钦天监择了最近的出师吉日,朝廷颁下诏书,前后不过半月,十几日过得很快,越临近出发的日子,祁瑾序就愈发忙碌,常常他归时常昭宁已入眠,早上醒来时他又不在了。
二人能够相处的时候极少,多是在晨时,即便春末夏初天亮得即早,祁瑾序起身时天还是漆黑一团,仍需点灯穿衣,常昭宁第一次被灯火扰醒时,祁瑾序正在更衣,见她醒来,祁瑾序转身熄灭灯火,在榻边蹲下,轻声道:“这几日我去侧房睡。”
常昭宁眼中满是困意,却摇头道:“等你去了戍陇,我想睡到何时就睡到何时。”
祁瑾序目光落在她脸上,连日轴转的疲惫松减下来,他弯唇,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缓声道:“睡吧。”
日子过得飞快,祁瑾序出发前一夜,常昭宁沐浴过,坐至床前,将白日从观内求来的纸符装进红布,用针线缝好,压在枕下,习惯等了半个时辰,待屋内半截烛火燃尽,她也闭眼睡着了。
祁瑾序回到院内时,先去了侧房漱洗,照例问蔡伯今日世子妃去了何处。
蔡伯将晚膳端进来:“与昨日一样,夫人今日回了趟王府,天歇时才归。”
祁瑾序从浴房出来,夜寻与玄墨已用过晚膳,立在一旁等着禀报,祁瑾序在桌边坐下:“待我与父王离京后,王府与府上皆须加守亲卫,”
玄墨:“已安排妥当。”
“绥王那边如何了。”
夜寻:“传来消息,绥王遣散府上仆役与侍妾,只留了几名贴身侍卫与一名管事,自五日前动身前往边纵山,暂未有其余动静。”
商议过后,玄墨与夜寻退出屋外,祁瑾序提箸用膳,抬手时一只白爪拍到他手背上,肉垫温度比他高上几分,滚滚成功引得注意,收回爪子端坐一旁,舔了舔嘴巴,一会儿看碟中小菜,一会儿又看看祁瑾序。
冬日时,常昭宁亲手给滚滚织了件围脖,后因狸奴长胖了带不上,近日许是夏日消瘦,滚滚又戴了起来,此时它矜贵地扬着下巴,祁瑾序给它夹了块猪肝。
滚滚低头,小口吃起猪肝,祁瑾序与它说话,也不管听没听见,等他用完膳,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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