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之时》
雨哗啦哗啦地下着。
门缝里透出几丝红光,驱使着宁安靠过去。
“三更了,娘一个人不睡觉在干什么呢?”宁安拉开了门。
云烟赶忙藏起丹炉:“没什么。你怎么还醒着?”
青色的衣袖滑落,露出了半截胳膊。宁安倒吸了一口冷气。云烟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左手手腕上的云叶纹已淡得快看不见了。
云叶纹。云芝草血脉的象征。远看像云,近看却是片叶子。
宁安小时候最喜欢摸这道纹。当时的那道纹是深青色的,是自愈能力强弱的显化,颜色越深,能力越强。可现在,它却淡得快看不见了。
云烟赶忙放下衣袖,但宁安还是看到了。纵横起伏的白痕横在她的手上,新的叠旧的,白的、粉的,像沟壑,又像山峦。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爹欺负了你?”宁安的眼里满是心疼。
云烟叹了口气:“唉,还是没能瞒过你。”
说着,她拿出丹炉,指着上面的花纹:“你看,这些花纹像什么?”
宁安没说话,指了指云烟的手腕,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宁安的手腕上也有一道青色的云叶纹。
“这是云叶一脉传下来的老物件了。”云烟感叹道,“已经传了十五代了。”
“按规矩,它会被传给每一代最有天赋的人。可惜只剩下我一个了。”
“那最有天赋的是你吗?”宁安问道。
云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眼中浮出了一丝怀念。
故园渺何处,归思方悠哉。
她继续说:“丹炉下面有一行云芝草族的古文字,说是当年天然裂出的,可惜我认不全,只能认出一个‘甘’和一个‘薪’。”
宁安凑过去。云烟不认识,她却认得清清楚楚——————“甘以身为薪”。
之前她在集市里买了一本关于古文字的书,书上就有云芝草一族所用过的文字。
“曾经有一个预言,说云叶这一脉有一代会只剩下一个,而那行字就是她的命运。”
宁安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不愿告诉娘说她的命运就是“薪”。
云烟手中冒出一簇火苗,打入丹炉下方。接着,她掐了个诀,转过身去。宁安只看到墙上的影子,几滴暗红色的药液滴入了丹炉。然后,是一株小草,好像还带着露水。
云烟盘腿坐下,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法诀。丹炉上花纹亮起,她手指翻飞,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繁复的符文。
符文冒着青色的灵光,被打入丹炉。掀开炉盖,一枚青金色的丹药飞出,落入了云烟手中的玉瓶。
那是爹每天早上吃的药,宁安想着。
丹成,云烟松了口气。
宁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冲上去挽起了云烟的袖子。
袖子掀开,云烟没来得及挡。宁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道新鲜的、淡粉色的疤痕横穿了整个云叶印记,将其分成了两半。
“娘,你……”宁安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你爹修炼出了岔子,我得帮他压着。”云烟紧握着玉瓶,放下了衣袖。
“什么岔子?严重吗?”宁安追问。
云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或许很严重,外界没有方法,云芝草血脉也只是能压制,不能根治。”
宁安伸出了胳膊:“我也有云芝草血脉,以后用我的吧。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不行。”云烟反对,“不能用你的,你会被伤到根基的。”
宁安张了张嘴,那句“那你呢”堵在了嘴里。
沉默良久,云烟开口:“回去睡觉吧。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宁安躺在床上,那句“甘以身为薪”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薪火,为他人带来温暖与光明,自己却化为飞灰,什么也不剩。这便是娘的命运吗?
不行,这不可以发生。可娘的修为一直在跌,不出一个月就会跌回筑基初期了。怎么办?!
冷风从窗缝里灌了进来,捎了几丝斜雨,打在了她的脸上。宁安掐了个避水诀,雨丝被挡在了窗外。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丛云芝草。雨水打在它的叶子上,狂风摇摆着它,它挣扎着。
"我该怎么办?"
沉默。
"我又能怎么办?"
沉默。她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沙沙的雨声。"呜",秋夜的风呜咽着吹过小院,像是声声叹息:"没办法的,没办法的。命运早已注定,人何其渺小,又怎么能与天斗争呢?"
是啊,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啊。
目光飘忽,落在了那株云芝草上。它摇摇摆摆,却始终未向狂风低头。是啊,狂风无情,云芝草却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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