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特工过分可爱》
王可可从没见秦墨穿过黑色以外的衣服去什么地方。
但当车子停在山脚墓园入口处,秦墨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递给王可可时,王可可还是愣了一下。她接过来,小声问:“来这种地方,不都穿深色吗?”秦墨说:“我妈妈不喜欢黑色。她喜欢浅色。越淡越好。”王可可“哦”了一声,默默把外套套上。外套带着秦墨衣橱里那种很淡的雪松香,像被人轻轻抱住一样。秦墨自己今天穿得素净,一件月白色的长袖,一条深灰的阔腿裤,头发没扎,少有的没戴眼镜。她的脸色比平日更白,像被这满山的松风洗过一样,安静得让人不敢惊动。
墓园在半山腰。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要步行一段石阶上去。石阶两侧种满了矮松和不知名的小白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低声说些什么。王可可跟在秦墨身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王可可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雏菊。那是她昨天特意跑了好几家花店才买到的。她不知道秦墨妈妈喜欢什么花,是郑小帅给她出的主意。郑小帅说:“扫墓嘛,买雏菊准没错,表示哀思,不会出错。”王可可说:“秦墨她妈妈喜欢雏菊吗?”郑小帅说:“我哪知道她妈妈喜欢什么,我又不是她家亲戚。”王可可气得想摔电话。后来,她还是选了雏菊。纯白的那种,花瓣边缘带着一点点很淡很淡的鹅黄,包在牛皮纸里,像一捧刚从月亮上摘下来的花。出发前,秦墨看见这束花,什么也没说,只帮她把花茎上的一片歪叶摘掉了。
走了十几分钟,王可可的鼻尖上已经沁出了细汗。她平时疏于锻炼,爬这点山就有点气喘,但她不敢发出声音,怕破坏了这里的气氛。墓园里静极了,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阳光穿过松针落下来,在石阶上洒成无数细碎的小圆点。王可可抬头看秦墨。秦墨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里也不会动摇的树。可王可可发现,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很深的回忆上。王可可的心跟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墓园深处,有一片朝南的坡地。林晚秋的墓就在那里。墓碑不大,很素净,上面刻着“林晚秋”三个字,旁边是一行小字:生前最爱阳光与花。墓碑上嵌着一张椭圆形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比王可可想象的还要年轻。她有一双弯弯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像浸在暖光里。她的头发很黑,柔柔地垂在肩头,嘴角的弧度温软得让人想要落泪。王可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忽然明白了秦墨偶尔露出的、那种极淡极柔的眼神是从哪里来的。秦墨的眼睛和她妈妈很像。只是秦墨的眼神总是披着一层霜,而林晚秋的眼睛里,全是暖晴的、像春天一样的光。
秦墨在墓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王可可就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她学着秦墨的样子,安安静静地站着。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去,像在轻轻拍着她的肩。王可可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她不认识林晚秋。可她看着这张照片,却觉得这个女人一定很温柔。温柔到,让秦墨这样的人,每年都愿意穿过那么长的石阶,走到这里来。王可可不敢想象,秦墨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是不甘,是孤独,还是很多很多她从未对外人说过的遗憾。王可可很想问,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待在秦墨身边,像一株努力不给大树添乱的小草。
“我妈喜欢白色雏菊。”秦墨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王可可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花轻轻地放到碑前,认真地摆正了,又直起身来。秦墨的目光落在那些花上,像在穿过它们看向更远的某段时光。她说:“她活着的时候,总说,人活着不要太累,要傻一点,才快乐。”
秦墨说到“傻一点”的时候,语气里有了一点很轻的、像雪融时的涩意。王可可的心被这三个字轻轻扎了一下。她忽然想起,秦墨之前说过,她和自己的妈妈很像。那时候王可可还觉得委屈,觉得秦墨是在说她傻。可此刻,她听见林晚秋的这句话,才真正懂了。秦墨说她像妈妈,不是嘲讽,不是敷衍,是她在秦墨的生命里,重新唤起了那种“傻一点才快乐”的可能。王可可站在那里,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她想给秦墨一个拥抱,又怕太突然。她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她的眼眶热热的,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往上漫。她只能把手伸过去,找秦墨的手。秦墨没有躲。她反手把王可可的手握住了。那只手有些凉,像在风里站了很久。王可可立刻用自己热乎乎的手掌把她的手指包起来,像要把自己全身的温度都渡过去。
“我妈以前总说,等她老了,要搬到有院子的房子里,种很多很多雏菊。”秦墨说。她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可王可可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没等到那天。”秦墨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到王可可脸上,很慢,很轻。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特别黑,也特别深,像两扇虚掩的门,里面搁着许多王可可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她看着王可可,说:“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想到了她。”
王可可愣了一下。她的脑子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我像你妈妈?”她的嘴巴张得很大,表情又荒唐又委屈,像被人按头认了一个完全不想认的辈分。秦墨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那点沉郁像被风吹散了一些。她极轻地弯了弯嘴角,说:“不是长相。”她停了停,又说:“我是说你和她一样,让人想保护。”
王可可的鼻子一酸。她想说“我才不需要保护”,想说自己可是个特工,虽然是个很没用的特工,但好歹也有一身格斗理论。可她看着秦墨,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秦墨说的不是打斗上的保护。秦墨说的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你看到这个人就想把所有锋利都收起来、只想让她好好的东西。王可可曾经也这样看过秦墨。而她今天才知道,原来在很早很早以前,秦墨也这样看过她。王可可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些不听话的眼泪硬压回去,然后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我才不傻呢……我也有保护别人的时候……”她说得有些没底气。秦墨笑了一下,没反驳。王可可急了:“真的!我以后,也会保护你的。”她说得很大声,像在跟自己较劲。秦墨看着她,目光像被风拭过的湖面,一寸寸地亮起来。王可可握紧了她的手,十指收拢,像把什么很沉的诺言扣进了两人之间。她的表情郑重其事,像站在一面看不见的旗帜下面宣誓。
“我会让你不那么累。”王可可说。她的声音还是带着点鼻音,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雏菊。我还会把你妈妈那句‘要傻一点’执行到底。以后你烦了,我就逗你笑;你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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