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把美国女巫借调至英国》
星期二早上,布莱尔走进魔法部时,第一眼就看见哈利坐在办公室里。
他今天显得格外正常。桌上摊着两份跨境调查报告,右手边是一杯黑咖啡,Glyph安静地躺在文件旁边,他正低头核对一份证物清单,几根发丝垂在额头上,神情专注得近乎无辜,仿佛昨晚在对角巷昏黄的路灯下面,临走之前突然丢下一句“你今天施法也很好看”的人另有其人。
布莱尔在公共办公区入口停了两秒,很快得出结论:哈利·波特拥有一种非常令人讨厌的天赋——他可以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说一句让别人回家以后多想半个小时的话,然后第二天准时上班、喝咖啡、批文件,心理负担轻得像刚才只讨论了天气。应该是伏地魔给他从小培训导致心理素质极佳,她在心里诽谤道。
她把包放到桌上,脱下工作外袍。今天里面是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和深灰色高腰长裤,金发松松束在颈后,昨晚回家以后被Maya和Evelyn在“三个坏决定”里围攻了半天留下的心理余震,已经被她非常成熟地归类为“可以忽略”。至少她原本这么打算。结果Glyph刚亮起来,Maya便发来一句,询问她那个夸完人就直接幻影移形走掉的英国傲罗今天有没有表现出任何悔意。Evelyn紧接着评价,这种行为如果发生在纽约,至少应该承担扰乱他人睡眠的民事责任。
布莱尔只回了一句:Go and Get some work。
她刚锁掉屏幕,哈利便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几份文件。他朝她说了早安,态度自然得几乎令人怀疑昨晚的记忆是她自己加工出来的。布莱尔也非常平静地回了一句,随后低头整理桌面。哈利却停了半步。他显然已经开始熟悉她某些细微反应,尤其她越刻意正常的时候,往往越意味着心里正在记账。
“你今天好像有意见。”他说。
布莱尔抬眼,审视了他几秒。“我只是在研究一个问题。”
“什么?”
“一个人在说完很可疑的话以后,第二天到底可以装得多自然。”
哈利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她指什么,也没有继续装傻,只低头翻了一页文件,淡淡承认昨晚那句话确实经过考虑。这个回答比辩解更可恶,因为他显然很清楚那句评价落在她身上会产生什么效果,还特地选在临走前说,连给她当场反击的时间都没留。
布莱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反而笑了。“Potter,你最近学得太快。”
“工作需要。”
“你这份工作还负责这个?”
“临场判断。”
她被逗得想笑,又不想给他太多成就感,于是扭头就走,算作暂时记下这笔账。哈利带着那一点几乎藏不住的笑回了办公室,布莱尔坐回桌前,重新打开Glyph,给两个朋友发了句非常简洁的更新:确认了,他是故意的。
Maya很快回了一句:太晚了。
布莱尔决定今天不再和任何美国朋友讨论英国男人。
上午十点,联合调查组召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完整协调会。此前几次行动仍然带着临时拼出来的性质,各部门之间通过罗巴兹和金斯莱协调,需要谁就临时拉进来;随着波士顿、巴黎和英国境内几条线逐渐汇合,案件已经明显超出普通国内调查范围,固定架构终于开始成形。
团队新加入的人叫马尔科姆·里德,来自财务犯罪调查组,四十岁上下,身材瘦高,戴一副细框眼镜,讲话节奏很慢,给人的第一感觉甚至有些缺乏存在感。
这个印象只维持了三分钟。
马尔科姆在自我介绍后直接铺开一张资金流投影,将几家英国运输公司、法国中转商、两个古董交易账户和几笔古灵阁币种兑换记录同时拉到桌面。他没有花时间强调自己查了多久,也没有用复杂术语制造专业感,只指出过去十八个月里,每逢某批高风险货物进入英国,都会有一组极小额资金在前后四十八小时内经过三到五层账户拆分,再通过古灵阁转换币种。单看任何一笔都像正常商业流水,叠在一起以后却形成了规律,最终汇入一家位于利物浦的旧仓储公司。
布莱尔盯着公司名字看了几秒,立即觉得熟悉。
她接入自己的Glyph,很快调出去年波士顿案件的一份旧附件。那批非法追踪器曾经使用欧洲进口木箱,其中一组报关来源正是这家利物浦仓储公司。当时北美调查重点全部放在美国国内的改装和销售环节,这家企业被归类为普通供应商,没人继续往上追。
马尔科姆显然已经查过负责人。“名义所有人三年前死亡,公司仍然保持正常经营,税务和仓储许可每年更新,签字人换成了一家代理机构。”
哈利很快把其中的问题说出来:“公司本身还活着,人已经不存在。”
马尔科姆点头。
布莱尔低头重新看资金图,心里的评价已经迅速上升。她喜欢这种调查人员。专业、准确、没有表演欲,知道什么是证据,也知道什么只是值得继续查的迹象。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因为她来自MACUSA就重新解释一遍所有内容,而是默认她能跟上。
罗巴兹决定暂时不接触仓库,先做外围监控。布莱尔只提出一个要求:如果现场出现北美改装技术,她需要看到未经整理的原始魔法残留,技术部门的摘要报告很容易丢掉结构细节。罗巴兹连犹豫都没有,很快答应。哈利坐在侧面听见,眼底闪过一点笑,显然想起她刚来英国时还需要为这种权限和人争半天。布莱尔捕捉到了那一点表情,只回了他一个很轻的眼神,意思相当明确:别得意,这说明你们终于学会正常工作。
会议结束以后,马尔科姆先抱着文件离开。布莱尔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对赫敏随口评价:“这个人很不错。”
这句话正好被经过的哈利听见。他的脚步很轻地停了一下。
布莱尔抬头看见,立刻觉得有趣,补充道:“我说工作。”
哈利淡淡看她一眼。“我什么都没问。”
赫敏站在旁边,已经开始笑。布莱尔也笑,把文件抱进怀里:“所以我提前澄清,避免英国方面产生外交误判。”
哈利看着她们两个,终于意识到最近赫敏和布莱尔在某些事情上的同盟程度已经到了令人不安的地步。赫敏很无辜地表示自己没有参与任何分析,布莱尔则坦然承认偶尔会有。两个人在“保持朋友诚实”这件事上的定义显然已经相互污染。
午餐时,罗恩带了两个纸袋过来。其中一个递给赫敏,里面是一只新做的Glyph保护壳,深棕色皮革,四角嵌着细小防撞咒。乔治最近显然发现了新的市场需求:魔法通讯设备越来越贵,巫师却仍然保留着把东西从桌上碰下去、从口袋里掉出来、或者在争论时顺手砸到沙发另一头的古老传统,因此“防摔Glyph外壳”很可能比某些鼻子增长糖更有稳定现金流。
赫敏一开始试图强调自己从未“摔过”Glyph,罗恩提醒她上周那次从书桌边缘跌落三英尺的事故已经满足大多数人对这个词的定义。布莱尔低头笑了一会儿,又看见罗恩自己的外壳是很醒目的橙色,顿时觉得乔治在颜色选择上对亲弟弟怀有某种长期恶意。哈利也在旁边笑,和布莱尔几乎同时开口评价那个颜色“很适合罗恩”。罗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现在越来越像了。”
这句话让桌面安静了一瞬。
布莱尔端起水杯,像完全没听见。哈利低头处理盘子里的牛肉,动作也突然专注起来。赫敏则明显很喜欢这个发现,只是出于多年友情,勉强没有继续火上浇油。
埃德蒙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穿着剪裁得当的千鸟格大衣,头发整理得恰到好处,刚结束另一场会议,手里夹着一份国际证据转移许可,走到布莱尔旁边把文件交给她,顺便确认周四晚上有没有行动安排。布莱尔看了一眼本周日程,目前确实空着,于是接受了那家法国餐厅的邀请。整个过程很自然,埃德蒙也没刻意把邀请说得暧昧,只约好七点见,随后便去忙自己的工作。
哈利从头到尾没有评价。这反而比他以前那种轻微的不自然更容易引起布莱尔注意。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非常认真地喝水,神情平静,连眉毛都没有多动一下,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补充水分的重要性。罗恩坐在对面,显然也察觉到什么,刚准备把视线投过去,就被哈利提前一眼压了回去。
布莱尔忽然觉得很好笑。她并不准备继续玩那个已经重复太多次的“哈利到底嫉不嫉妒”小游戏。两个人目前的关系仍然没有明确到足以要求彼此停止约会,她也不打算为了制造刺激而故意把埃德蒙放大成竞争者。埃德蒙长得好看、聊天舒服,她愿意继续了解;哈利对她的吸引则属于另一种越来越难忽略的东西。两者目前都存在,她没必要提前给自己一份结论,也从来不愿意逼迫自己。
下午,布莱尔和唐克斯去了证物室。
昨天从韦斯莱魔法把戏坊追回来的黑箱已经完成基础扫描。里面没有实物,只有被人为清除过的魔法残留,普通技术人员几乎无法从这种程度的破坏里恢复信息。布莱尔对北美嵌套结构熟悉得多,她没有尝试直接还原完整咒语,而是沿着最底层魔力纹路一层层剥离,像把一张被反复擦洗的纸放到斜光下寻找最浅的压痕。银蓝色魔力从杖尖铺开,贴着箱体边缘慢慢游走,每碰到一层人为覆盖,她便停下来改变角度,最终从底部抽出一道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追踪印记。
唐克斯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评价她拆魔法的方式像做一场显微手术。
布莱尔头也没抬。“直接炸开比较快,证据也会一起死。”
“很多傲罗会把这种活扔给技术部门。”
“他们有时候太慢。”
唐克斯笑了一声。她没有拿“被派来英国果然有原因”这种已经因为真实借调内幕而失去幽默感的话开玩笑,只说现在越来越理解金斯莱为什么愿意接受这套合作安排。布莱尔对此倒接受得很坦然,甚至还有点得意:“这句可以。”
证物室安静了一会儿,只剩魔法设备很轻的嗡鸣。唐克斯忽然提起哈利时,语气也不像小天狼星那种纯粹找乐子,更接近一个观察力很强的年长同事随口指出事实。她说哈利已经很久没有对谁表现得这么明显。
布莱尔手里的动作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后继续。“你们英国人最近很喜欢替他发表意见。”
“因为我们认识他够久。”
“他最近自己表达得挺好。”
唐克斯听完笑了,显然十分赞同。她没有继续替哈利做情感分析,只看着布莱尔把最后一层残留从箱底剥出来,忽然又说:“其实更明显的是你。”
这次布莱尔真的抬头了。唐克斯神情很无辜,却已经带着一点笑。“你平时什么都敢说,真遇到一句认真话,反而会停下不知道做什么。”
布莱尔盯着她看了两秒,觉得这是一种相当严重的诽谤。唐克斯只提醒她昨天巷口那句“施法很好看”,效果之明显甚至不需要傲罗训练。布莱尔一时间竟找不到特别有力的反驳,最后只能低头继续处理箱子。
她顺口提到那个疑似存在的家庭观察群以后,唐克斯反而愣了一下。
布莱尔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唐克斯的笑容慢慢展开。“所以真的有群?”
布莱尔闭了一下眼。
五分钟后,她给罗恩发了一条消息,提醒他唐克斯此前并不知道那件事。罗恩回得极其谨慎,表示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布莱尔看着屏幕,第一次觉得罗恩在自我保护方面确实取得了长足进步。
傍晚,马尔科姆从利物浦传来新进展。那家仓储公司今晚会接收一批合法申报的货物,运输路线和资金拆分模式却与此前几次高度重合。罗巴兹决定继续监视,等货物进入仓库以后再评估搜查条件。哈利把简报转给布莱尔时已经六点过五分,她看完第一反应不是问技术细节,而是抬头看他:“你准备在这里等一晚上?”
哈利显然有这个倾向。
监控已经交给夜班组,真正需要他做决定的时间至少还要几个小时,可他对于“知道某件事正在发生,然后自己离开办公室”始终缺乏天赋。战争和长期行动给他留下了一种很深的习惯:只要事情还没结束,人就最好待在离消息最近的地方。突发危险反而让他冷静,等待最容易把他困住。
布莱尔站到桌边,低头看了一遍排班表。夜班配置完整,罗巴兹也在紧急呼叫链上,她抬头时语气已经很确定:“七点以前走。”
哈利看她。“这是命令?”
“生活质量干预。”
“你没有这个权限。”
“我正在扩大管辖范围。”
他笑了一下。
布莱尔却没有完全跟着笑。她最近开始留意哈利真正疲惫时的样子:眼下会出现很淡的阴影,肩颈一直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紧绷感,手指偶尔会去确认魔杖位置。她不会把这种习惯浪漫化成“责任感太强”,长期把自己绑在工作上仍然是一种坏习惯,只是过去从来没人能靠一句“你该下班了”真正改变他。
“夜班会叫你。”她说,“你留下也不会让那艘船开得更快。”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点头。“七点。”
布莱尔怀疑了一秒,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临走前哈利忽然提醒她周四餐厅七点,别迟到。她脚步停住,回头看他,眼里很快浮起一点笑:“救世主连这个都记得?”
“你自己说过。”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布莱尔看了他两秒,没有再逗,只很轻地说了句晚安。
哈利坐在那里看着她走出去,直到公共办公区的门合上才重新低头。六点五十八分,他真的关了卷宗,甚至在起身的时候短暂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配合一个在行政意义上根本无权规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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