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反派被骗婚后》
“上回这样小聚,还在年关。”晏上察细嗅香茗,“看来陆兄喜好未变。”
案上木鹤仙羽飘逸,长颈昂扬,神情陶醉,微张的喙中吐出一口仙气儿,徐徐攀升半空,又被动作间带起的袖风推散。
陆正海拱手:“惭愧、惭愧。家中小辈众多,又都到了这样的年纪,实难抽身,直至今日才邀此一叙,还请晏兄莫要介怀。”
晏上察一哂:“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说到小辈,我方才经过校场,看见阿展那孩子练剑的模样,真是愈发挺拔了。”
陆家长子陆展年二十有三,幼时是陆正海捡的弟子,至云家独女云琼嫁与陆正海,这孩子才被收作养子。外人皆猜是否是云夫人难以有孕之时,小公子陆延呱呱落地,没过几年,又添了个千金。这养子的位置,在外人眼中就颇有几分微妙了。
提到长子,陆正海心里也不免有几分得意:“他比那个小的稳重,我看着挺好,夫人却觉得太老成。”
“省心是好事,可我还得多一句嘴。”晏上察意味深长道,“我知他品性佳,但能看出心思重。你收养他的时候,他已是记事的年纪,现在下面又有了弟妹,若不仔细,易生隔阂。
“晏兄言之有理,我夫人也这么说。”陆正海点头,话锋一转,玩笑道,“就是不知晏兄对阿展究竟是不是真心夸赞?”
晏上察嗅出这老家伙话里有话:“怎么,你又替阿展瞧上了我家姑娘?少盘算月老的活计了,陆兄,娃娃亲一事我也略有耳闻,我看你就不是这块料。”
这番嘲笑就相当捅人心窝子。陆正海真真悔得肠子都青了,没好气地哼笑一声:“当初定的时候没人反对,如今真是一个个都怪我头上,那小子现在还跪在祠堂里死活要退婚,这让我如何面对孟兄?不说了不说了!”
晏上察也叹气:“说到底,你这也就是家事。”
总归是朋友,若子女无意,再过意不去,和和气气地道过歉赔过礼,以孟羡明和陆正海的性情,也就过去了,以后该喝酒喝酒,情谊不减分毫。
陆正海明白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关于留衣阁,晏兄,你究竟怎么想的?”
这次是躲过了,下次呢?以后呢?穹音宫不可能一直没有宫主,晏上察作为五大家族的家主之一也迟早要做出决定。
晏上察缄默不言。
陆正海继续道:“晏兄,你我同在沁昌这么多年,知己是论不上,但我也真心把你当朋友,周汝不可靠。”
“怎么?”晏上察看他表情凝重,便知晓是出事了,果不其然——
“孟兄的长子失踪了。”
三日前,陆正海收到孟家秘信得知失踪一事,忙登门夜访,孟羡明告诉他,人是在北阳岭无极观失踪的。
起初,孟羡明闭关期间,他的徒弟突然飞鸽传书,禀报无极观有异。孟羡明不便去探查,他家中长子立即赶去,至今已过一月,仍未归家。据孟羡明所说,他儿子传回的最后一道消息是,北阳岭有步兽宗的踪迹。
“步兽宗?”晏上察拧眉。穹音宫盘踞沧州,多年来与步兽宗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到底是巧合,还是……
“后来孟兄探查到,就是在这段时间,无极观来了个新道长,他曾派人前去,进了观,和寻常祈福之所并无不同,但要求见道长时却被拦下,观中人说道长只见有缘者。孟兄怕打草惊蛇,便找我商议对策。总之这事我会帮着孟家,暂时不必晏兄出手,至于我为何告知,晏兄是个明白人。”
北阳岭是沁昌与衡燕的交界,而衡燕角家家主,是最早站出来支持周汝的,无极观恐怕和留衣阁脱不开干系。倘若步兽宗也牵扯其中,这就不再是门派内两阁纷争这么简单了。
半晌,晏上察无奈长叹:“我本就不舍得阿殷她们卷进来,无论如何,周汝也打不了我女儿和侄女的主意。”
“光绕开她们有什么用啊!莫要糊涂,”陆正海急了,“你只要和留衣阁绑在了一条绳上,她们作为晏家主脉的下一辈,难道日后就能躲过去吗?”
听完这话,晏上察低眉沉思片刻,不知为何,突然瞥了陆正海一眼。
他不急不缓道:“陆兄,原来你我闲谈如此有趣,竟引得来小兄弟梁上作客。”
陆正海在看懂他眼神的瞬间,右手四指拨盏飞击,深厚的内力自指尖注入瓷壁,使茶盏在离手的半息内四分五裂,锋利如刃的碎片顺着力道割破轻薄垂幕,笃笃扎入上方横木。
一人应声翻下,落地时轻巧利索,朝二人拱手道歉:“是晚辈无礼,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话到一半便暴露本性,陆正海听着好笑:“你真是把你父亲的赖皮样子学了个十成十!当上阁主的人了,何时能稳重些?”
话音刚落,沈阶面上一凉,身体已然作出反应,步若游龙避过激锋——原本不动如山的晏上察突然出掌,凌厉掌风眨眼便逼近沈阶,陆正海眼底惊忧,硬生生压下到嘴边的提醒,静观其变。
“阁主为何不接?”晏上察收掌,负手而立。
沈阶再次拱手:“晚辈不敢无礼。”
“宵禁间杀人,又将尸体丢入岐岐河,难道不是阁主的手笔?”
沈阶坦然承认:“是。”
“哼,”晏上察嗤笑,“你这会倒是爽快。”
沈阶回以微笑:“晏前辈不追究我上梁之事,我自然也应有所表示。”
既然要结盟,讲的便是一个坦诚相待。他本人都已出现在这,晏上察但凡动点脑子就能猜到那些尸体的事缚寒阁参与了多少,反正留住晏上察的目的已然达到,此等小事也不必再瞒,免得火上浇油,让他这个传闻中暴虐狠辣的沈阁主头上又多了四个大字:阴险狡诈。
“你来找我,是听到了周汝那边的风声,想要截胡么?”
沈阶余光看见陆正海站在晏上察背后,正不停挤眉弄眼冲他使眼色。
他想起前一夜两人会面,自己将柳驭的主意原封不动告诉陆正海——
“他就给我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陆正海略一思忖,拍手道:“我看成啊!晏上察是绝不肯把他家姑娘拱手送人的,不过思及晏家乃至整个沁昌,暂时没有万全之策来推拒周汝罢了,你若台阶搭的及时,怎怕他不领情?你听你陆叔这回,明日我帮你说道一番,等他动摇之时你再现身,然后想办法提亲,他肯定会答应。再不济,你试试那玉佩嘛,人家既然给了你,不用白不用!”
沈阶深吸一口气,迎上晏家家主的如炬目光:“并非如此。晚辈自知天分不佳,品行有缺,声名狼藉,怎敢耽误晏家二位小姐。只是晚辈听闻,您的女儿殷姑娘似乎不日将参加今年的大选,入阁学习门派功法。晚辈愿意将殷姑娘引荐给阁内长老,受其保举,免去大选比试。”
此言一出,晏上察与陆正海神色各异。
虽然他们都知晏慈殷有这个实力在大选中赢得名额,但……受长老保举,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事。更何况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晏慈殷能入围,比至最后,名次并不好说,入阁能被什么人教导也是未知,瘦死的骆驼可比马大,总归还是长老更好。
晏上察眯起眸子,讨价还价起来:“阁主,晏家主脉下一代可有两位小姐,你只有一个名额作为筹码,便想要我晏家为你效劳么?”
“非也。”沈阶再次否认,“晚辈只需要晏家什么都别做。”
晏上察不禁再次打量这个年轻人。实打实的好处,只换晏家保持中立,单看这一点,就比周汝那老东西靠谱不知多少倍,也难怪柳驭愿意帮这个人说话。
罢了,欠柳驭一个人情欠到地老天荒,如今总算是能还上,也没什么可再计较的。
他摇头冲陆正海叹到:“这小子方才轻易便躲我一掌,却道自己天分不佳,我如今看呐,是颇有宫主大人当年的风范。不过——”
他话锋一转,重新看向这位年轻的缚寒阁阁主:“你所提的条件,我不能答应。除非,你把阁主夫人的位置留给我晏家女儿。”
沈阶皱眉。姜还是老的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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