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反派被骗婚后》
柳驭压下心中冷意,十分古怪的闭了闭眼,转身只留给沈阶一个背影:“你们穹音宫的人缘何出现在此,我不欲知晓,也不劳沈阁主费心试探今夜我所做的目的。至于晏家的事,若阁主不愿善罢甘休,那便请跟我来吧。”
真是忠言逆耳利于行啊。沈阶笑眯眯的受了这十分蛰耳根子的冷语,却没将对方突如其来的松口归结于自己那拍到马腿上的马屁。难不成这就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孔昭在世的时候说话没有,如今搬出来面子更大?这么尊重死者为大,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呐。于是柳驭摇身一变,又从“不好相与”的冷美人,变为了口是心非的解语花。
他跟上去,装模作样问道:“不知深夜是否打扰先生?”
柳驭回眸,面色早已看不出半分异样,鬓角发丝随风飘舞:“阁主一箭之恩,柳某不会不报。”
沈阶跟上柳驭轻功踏风回到玉京舍,踩着后院石子路来到一处小亭,四角灯笼皆有烛火抖动,映照着桌面上棋盘光洁蕴华。
“沈阁主,”柳驭轻抬右手请人入座,“不知是否有兴致与柳某手谈一局?”
沈阶欣然应允,狐狸眼随着笑意眯成一条弯弯窄缝:“在下棋艺不精,班门弄斧,还望先生莫要嫌弃。”
他两指从棋篓中拈出枚黑子,“啪嗒”一声落于棋盘,清脆悦耳。
“我今夜得知,留衣阁有意让利于晏家。弥山那片药谷,怕是马上要有主了。”
柳驭并不抬头,也取一子置于棋盘:“若只是如此,沈阁主也不必如此急于见我吧。”
他动作干脆随意,似乎未对棋局有太多考量,长指一触即收,只留白子在昏黄灯光下莹莹如玉。
沈阶撩起眼皮,看着对方波澜不惊坐于亭中,眉间白点格外晃眼。竟有颜色如此特殊的痣么?抑或是什么别的印记。他心中好奇这漂亮的小东西究竟什么来历,于是呼吸间失手,棋子放错了位置,而罪魁祸首正笑而不语。
……幸好他事先说过自己棋艺不精,倒也不太丢人。沈阶无所谓地收回手,正经不过半刻,拖着叹气道:“周韫回穹音宫了,如今我可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柳驭瞥他一眼,没怎么费力地从记忆中翻找出这个名字,摩挲旗子的手指一顿:“原来如此。”
周汝原来存了这样的心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样的话……他抬眸,再次打量眼前的缚寒阁阁主——似乎比周韫更加合适——即使有易容也不难看出这人长了一张姑娘们无法轻易拒绝的面皮。
“沈阁主若是想要阻止此事倒也不难,只是得付出一些……”柳驭含笑隐去后面那几个字,而后继续道,“此番周汝醉翁之意不在酒,那若是晏家有机会出一位宫主夫人呢?”
他将原本拢于手心中的几枚白子尽数倒回篓中,哗啦哗啦如鸣山泉。
这碰撞声叫沈阶一怔。
周韫并非亲女,又久遭冷落,只能喊周汝师父,却多年不曾受教。这样的一道线牵住周晏两端,可谓是摇摇欲坠,晏家难以确认自己何时会成为弃子。
此时再摆出另一个选择,嫁晏家女——周汝有子周桓年十七,沈阶年二十一,皆适婚娶。晏家家主的女儿和侄女正值二八年华,选出一位做宫主夫人也未尝不可,这对晏家来说是顶好的亲事。
而周桓此刻正在山上问道,那就只有沈阶能把握这个机会。
“先生,这……”沈阶觉得对方说的有理,但又似乎哪哪都不对。
为什么还扯上他的终身了?
“难得见阁主如此表情,”柳驭打趣道,“莫非你已有心悦的女子?那便是柳某唐突。”
“并未。”沈阶无奈否认。
他虽然在外声名狼藉,但其实缚寒阁上上下下都无比担心阁主要打一辈子光棍,原因无他,沈阶自打懂事起便一日没消停过,忙着给血亲哭丧、忙着将仇人风光大葬,偶尔闲暇,背地愁眉苦脸给留衣阁添点儿小堵,更多时候是如沐春风地亲自登门去送些大祸……要他勤勤恳恳关照的大有人在,怎么会得空对哪个姑娘上心呢?
“那你在犹豫什么?我听闻晏家两位小姐才貌双全,自幼跟随晏家家主修习,或许过不了多久便也会拜入阁中学杏花雨或杨柳风,早晚的事罢了。”柳驭眸色深沉,循循善诱。
沈阶颇为惊讶,觉得这人有趣极了,兴致勃勃道:“我美名远扬,妇孺皆知,先生还需我提醒一二么?晏家要看得上我,那得是瞎了眼又没闻见祖坟冒的黑烟……还是说,在先生眼中,在下也有几分怜香惜玉的潜质?”他可不是叫花子还嫌饭馊,恰恰相反,他是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缚寒阁是什么地方?在外人眼中的龙潭虎穴恶鬼窟。不为利益所动的人,只会看重这门亲事对自家女儿是否上上佳,晏家那位家主出了名的疼惜小辈,绝不可能亲手葬送女儿或是侄女的后半生。
而他沈阶不会是晏家中意的那个乘龙快婿。
柳驭莞尔:“阁主切莫妄自菲薄。我既许了一箭之恩,这等小事自会替你解决,阁主只管告诉我,愿还是不愿?”
此间短短数句,沈阶便知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无怪乎老宫主如此看重。柳驭只听见周韫两字,便能轻松知他心里担忧,推测出周家人的企图与谋划,甚至能用不知何种手段影响晏家家主决断……此人果真深藏不露。沈阶不动声色收拢审视:“多谢柳先生,但……”
他难得正色,说了句人话:“恕我并不能对从未见过的人无端生出寥寥真情实意,如若只是利用,不必彼此耽误。”
人生数载,难得春秋。身不由己的万般滋味可不好受,他早早尝过,不欲再自套枷锁,亦不愿为人画牢。
“先生为何这样看着我?”沈阶见对方沉静地望着自己,半晌未有言语,遂出声提醒。
“无事。”柳驭又恢复了淡然若水的模样,“阁主不必急着拒绝,先见一面,到那时再谈愿意与否,如何?总之,当务之急先把晏上察留在沁昌,让留衣阁见不到人便是。”
是啊,能拖则拖,只要晏上察不去,剩下的可以慢慢再想办法。但是,怎么留人?
沈阶心中一动,抬眸,正对上柳驭从袖袋拿出的药瓶。
这是方才他怕对方中了针上剧毒所给。
杏花雨!
那两位蒙面客乃留衣阁中人,原本目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死人没法开口,单凭活人想怎么说。果真是志趣相投啊,沈阶笑笑,这人可阴着呢,解语花不好,换作虞美人算了。
和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柳驭起身:“这便是我所报一箭之恩,沈阁主将事情了结后,记得去晏家,到了那时,你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顿了顿,他解下腰间玉佩递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持此物登门,只要改变主意,晏家自会选择缚寒阁这位声名远扬的……沈居风。”
沈阶倏地抬头。
知晓他字的人本就不多,身边喊过者更是寥寥,大多都是和蔼长辈。这还是第一回,居风二字从一位全然陌生的人唇齿间钻出来。柳驭嗓音很特别,和本人一样,有股独特的安然清润之感,也许正因如此,被夜风送入他耳中时,才同以往别人念有那么点差别,欲仔细分辨,又被轻纱蒙裹着说不清楚。
“怎么?”柳驭笑意盈盈望着他。
他的好下属某次饮酒后胡言乱语,曾提过月下看美人一说,沈阶今夜忽然觉得,这家伙说的竟也有几分道理——眼前人在月色烛光两重映衬之下唇色温柔,眉目如画,不减儒雅气质,更增内敛沉华。
他定下心神,不忘耍那嘴皮子功夫:“先生既然肯在晏家的事上帮我,为何不愿入我缚寒阁?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只要柳先生应我,无论想要什么报酬,沈某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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