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梦入罗帐》
“虎牙?”
崔寄梦微睁大了眼,不明白大表兄为何要执着于虎牙,直到嘴被封住了,舌头被勾到他的地界里去,这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她被勾缠得喘不开气,晕头转向的,眼睛不自觉阖上,却见谢泠舟仍睁着眼,在观察她的神情,崔寄梦慌忙伸出手,捂住他双眼,这才安心地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迷离。
一吻过后,谢泠舟松开了她,一派坦然,仿佛他们方才真的是在探索彼此是否都有虎牙一事。
崔寄梦别开脸,趁他瞧不见时手轻轻触了触自己发麻的双唇,方才唇舌厮磨那么久,明日会不会肿起来?
她无法看见自己的唇,但接吻是两个人的事,于是微微侧目偷偷觑了谢泠舟一眼,果见他紧抿的薄唇殷红水润,唇角还有一个尚未消失的牙印,是她干的。
这一日说是出来赏景,后来两人双双心不在焉,早就将这美景抛到九霄云外去,下山前,谢泠舟忽然问她:“腿可还酸着,要不要揉一揉?”
对上大表兄深邃的目光时,崔寄梦疑心他话里有话,若是换作平时她会婉拒,可这回舌头却像打结了,好一会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
直到谢泠舟扶着她坐下,崔寄梦抬头望见头顶广袤的苍穹,每一团云都像一只天眼,整个天幕都随时准备着要审判人间门的罪恶霪靡,她倏地弹起来:“不了,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他淡淡颔首:“那便好。”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时,崔寄梦蓦然蔫了,内心有两个阵营的声音在说话,一个在失落,为何方才要拒绝?
她既然渴望,为何要压抑着不说?
另一个声音在庆幸,他们是已有过**没错,但那次是受媚药驱使,她本不是性情放l浪的女子,保守才能让她安心。
这两个念头像冰与火,在崔寄梦身体内对抗,消耗着她的心力,她微微垂下头来,颓然枯坐着。
谢泠舟静静旁观,如今的表妹就像当初挣扎的他,或许他们都是一样的人,端方外表下藏着叛逆而躁动的心,有着同样的枷锁,当然,是枷锁,也可以是一道盾牌。
因为放纵意味着有堕落的风险。
是夜,崔寄梦躺在榻上辗转难安,她
总是会这样拧巴十岁时同祖母去一位远亲家做客那家里厨子做的点心十分可口她吃过一盘后主人家问过她还要么。她分明想要却怕主人家觉得她贪嘴毫无闺秀风范忍痛不去看那糕点笃定摇摇头:“不了我用够了。”
今日从外头回来后她总是想起那件旧事那块留有遗憾的糕点。
这夜她的神思回到了山上亭子里
崔寄梦摇摇头又猛地点头。
她倚在凉亭的美人靠上手抓着身侧栏杆膝盖屈起只着罗袜的足尖微蜷踩在长椅边缘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腿山上不时有凉风吹拂过来趁机从鼓起的布料下钻入。
自英挺鼻尖喷出热乎乎的风和凉凉的秋风交融冷热交叠同时拂过娇嫩的肌肤上吹得人不住微颤。
头顶是湛蓝的天水洗过一般的澄明似明镜高悬传闻中天上的神仙有一块明镜可望见世间门万物连最阴暗的缝隙也不会遗漏甚至那些被层层布料遮住的罪恶也能看清。
青天白日之下叫人蓦然生出一股负罪感来这负罪感勾得崔寄梦猛地一扭腰泪意汩汩湿了满脸。
醒来后好几日她都未敢再面对谢泠舟请安时也是早早地去早早地回在皎梨院中当起了缩头乌龟。
谢府中人都以为她是因不得已解除婚约而颓丧期间门谢迎鸢和谢迎雪都带着大房二房的问候前来探望。
最焦心的莫过于谢老夫人未免外孙女闲下来勾起伤感时常唤她过去帮着做些女红活或抄写佛经。
这日崔寄梦照常去谢老夫人院里老夫人正拿着本经书眯起眼睛琢磨困惑地扁着嘴脸都皱成了一团:“好孩子你帮外祖母瞧瞧这都说的什么啊?”
崔寄梦哪懂佛经?笑道:“外祖母这上头每个字我都识得唯独不知道它们连在一起是何意思。”
谢老夫人见她尚有心情说笑眼底也全无忧郁想来这孩子和阿屿还没到非彼此不可的程度很快能从解除婚约的阴霾中走出来认识新的人。
老人眼中忽而一亮把佛经塞到崔寄梦手中:“你大表兄倒是通佛理只是沉水院和佛堂
离主屋太远了这小子每次早早来请安还要忙着去上朝等他回来外祖母都歇下了就算他过来说话咬文嚼字的我也听不懂。”
铺陈一番后才道:“梦丫头聪慧你得空拿着这卷经文去同他讨教讨教回头再解释给外祖母听好不好?”
老人家像个讨要糖豆的孩子崔寄梦不忍让外祖母难过就这样稀里糊涂应了下来作视死如归状去了佛堂。
书房里无人云鹰说公子在后边厢房休息崔寄梦想说那便不打扰了少年又说:“公子今日精神不济似乎是病了要是表姑娘能去看一眼准能药到病除。”
一听大表兄身子不适崔寄梦她心里一紧匆匆去了后院。
她才发觉佛堂后方有处古朴的小院小院狭窄还有株枯得瞧不出是何品种的树树下有口枯井一方小院藏在这偌大府邸中好似被这泼天的富贵隔绝开来格外素朴可爱。
没想到大表兄竟然喜欢这般格调的院落倒与他清冷矜贵的气度大相径庭。
到了厢房前崔寄梦扣了扣门并未有人应答担心他莫不是病倒了顾不上别的轻推门扉:“大表兄?”
厢房内采光不大好朦朦胧胧的她刚要往里走有个身影从一侧过来将她拉入怀中语带调笑:“我还以为你这一个月都不会来见我了。”
崔寄梦被他吓了一大跳心险些给蹦出来轻拍着心口:“我这几日忙着陪外祖母呢大表兄不也很忙么?”
“原是如此。”室内轩窗半阖光被截去了一半她瞧不清他的神色但听到他微扬的语调暗觉不妙。
果然谢泠舟又笑了:“我以为是因前几日的梦羞于面对我原来不是。”
一句轻飘飘的话甚至带了点失望把纠缠崔寄梦多日的那个梦勾了出来她没了底气
刚走出几步就被轻轻拉回怀里谢泠舟乐于见到她在自己跟前露出原本的性情因而才忍不住逗弄如今见她气急了语气柔和了些:“表兄是不大好这几日案牍繁多不分昼夜地忙。”
崔寄梦借着微弱的光打量他这才发觉大表兄还穿着朱红官服当是刚回来
不久面色也很是苍白她顿时心软了。
将那卷佛经藏到身后柔声道:“那我下次再来找表兄你先歇会吧。”
谢泠舟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捉住她的手举起佛经:“表妹也开始念佛了是因绮梦恼人需凝神静心?”
又扯到梦境了还用了绮梦这般暧昧的措辞崔寄梦羞得埋头不看他语气却是一板正经:“我……心中无欲梦境困扰不了我这佛经是外祖母的她老人家说看不懂你说的话又太过拗口便嘱咐我找你问问回头让我转述。”
谢泠舟恍然大悟地颔首“祖母的事便是头等大事怠慢不得。”
他揽着崔寄梦肩头走到了窗前的桌案边上伸手推开窗这一小片地方便被从昏暗的室内拎了出来。
桌案前只有一张椅子大表兄忙了一天都没坐下崔寄梦更不敢坐便任由他在身后轻拥着低头与她侧脸相贴附在耳边温言讲解。
他说起话来不疾不徐声音清冽又有这身官威赫赫的官袍衬着崔寄梦只觉得自己成了他手底下的小喽啰正聆听上首教诲不觉拘谨起来。
他说一句她便乖乖地点个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不留神落了个大罪。
正说到一半身后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她以为他是想歇歇便静静等着。
又过了一会发觉他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打算崔寄梦狐疑地回头见上方的青年正微低着头好整以暇看着她。
这个笑叫她无端慌乱:“表兄怎么了么?啊……!”
她毫无防备地被谢泠舟掐住腰抱至桌上与他面对着面但还是高不过他身后是明晃晃的窗大表兄高大的身影无法在她面前投下阴影但也依旧充满压迫感叫她不敢直视他只好盯着他官服上的纹样瞧。
谢泠舟并没有进一步亲昵的打算只微笑着打量她半晌揶揄道:“你的胆子怎么忽大忽小的。”
崔寄梦头稍抬起些但这点勇气远远不够支撑她抬眼去直视他有些赌气地反驳道:“那是因为表兄你时而君子时而……不那么君子。”
“原是如此。”他点点头微微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用君子的语气问不大君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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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表妹你,是喜欢君子的表兄,还是不那么君子的表兄?
崔寄梦偏过脸,不答话。
他语气温和,换了个说法:“那是喜欢梦里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崔寄梦红了脸,抬眼气恼地瞪他,这人怎么这样!分明上次见面时,他还很是正人君子,莫非是因为上回那个她让他在青天白日下在裙下取悦她的梦?
那个梦,好像的确是她因内心不满足而做的梦,并非所谓暗示未来的梦。
他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莫非他以为她想像梦里那样,让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做那样污秽的事?
虽羞于启齿,但她怕他误解,崔寄梦选择给自己辩白:“我不知道上回那个梦是怎的一回事,我也不想做梦的,更不会想像梦里那样……玷污您。
谢泠舟专注听着,凝神看着她神色,不置可否:“是么。
崔寄梦也知道自己这话没说服力,毕竟她也不是只让他在梦里那般取悦过她,只好沉默地垂着头,无力地重复着:“我绝没有那样的想头……
“有又如何?谢泠舟笑了,伸手轻抚她面颊,“你我之间门的关系,你若想要那样,只要能让你高兴,我哪有不答应的?何必要憋坏了自己。
“我……她面颊刷地红了,他的安抚让她有了说真话的勇气,“我就是觉得,那样子,很不像一个大家闺秀。
谢泠舟手心裹住她半张脸,一张脸宛如白里透红的仙桃,他宽慰道:“七情六欲本就是寻常事,无需躲避。
再说下去,这张脸就得红透了,他话锋一转:“表妹纯真,我不该引逗你的。
崔寄梦刚放松下来,他忽然按住她一边膝盖,清清冷冷的声音并未掺杂绮念,轻询:“那,要试试么?
房里除去窗前,其余地方皆很昏暗,很多隐秘不堪的想法都可以被容纳,崔寄梦羞于说好,也不舍得说不好,明明听清了他的话,选择了假装没听到。
谢泠舟怎会不懂,无奈地轻笑一声,单膝半蹲下来,丝履被轻轻摘下,罗袜上足尖那块的面料绷得很紧。
崔寄梦仰头咬着唇,她身后是明亮的窗台,身前是迷蒙暧昧的昏暗,整个人宛如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躲在阴暗中纵容自己,另一半沐浴在光亮里内疚,神魂在这二者间门来回摇摆。
一道摇摆的还有悬在桌边的衣角,腰肢忽地一软,她险些往后倒,只好屈肘撑在身后,这样一来,看不见穿着朱红官袍的青年,也看不到堆成一团的罗裙,更看不到他头顶的玉冠。
崔寄梦望着头顶的房梁,目光逐渐涣散,好在上方有一片屋顶可拱遮蔽,不必担心自己的媚态暴露在青天下。
到了后来,她手肘已支撑不住,后背贴在桌上,空茫眼中不断溢出并不附带情绪的眼泪,哭得肩膀轻抖。
是她的错觉?
意识混沌间门,似乎听到外头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待雨停后,转眸望去,外面的天又转晴了,一片乌云也没有。
崔寄梦这才发觉自己就这样暴露在明晃晃的窗前,拉了拉衣摆,撑着无力的手臂直起身子来:“表兄。
声音带着哭腔,柔弱无助。
谢泠舟站起身,衣冠头发无一不是整整齐齐的,一身官服依旧透着不容侵犯的清正端肃,只声音和目光都像被水浸透了般,缠绵缱绻。
留意到她神情像刚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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