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栖石香》
自那夜起,我的漫漫长夜,彻底化作无边桎梏,煎熬无休无止。
全屋烛火尽数吹熄,宅院上下众人皆已安寝,唯独我的闺房闷窒压抑,连窗外断续的蝉鸣都显得聒噪扰人,衬得一室死寂愈发窒息。
母亲并未转身离去,只静静坐在锦榻床沿,不动不言,一瞬不瞬定定望着我。
那道视线太过沉钝锐利,层层叠叠的压迫感密不透风包裹周身。被人这般死死盯住、分毫动静皆被收纳,我如何能安然入眠?
我僵直平躺在云纹锦被之下,虽是夏末溽热时节,暖意浮于表层,寒意却从骨缝里丝丝往外渗,肌肤起满细密寒栗,克制不住微微发抖。这是恐惧堆至极致生出的生理性畏寒,半点由不得自己掌控。
实在冷得难以支撑,我本能伸手想去拉扯覆身锦被,妄图寻得一丝暖意兜底。
指尖刚触到柔软被角,她当即伸手按住我的手腕,淡淡冷声道:“莫乱动。这般燥热天气,盖什么厚重锦被?”
我喉间发颤,声息细若蚊蚋:“我冷。”
只这短短两字,便再度点燃她心底积压的火气。
她陡然拔高声调,厉声呵斥:“寒意从何处来?莫非是非要挨上几下惩戒,你才肯安分躺好?”
我不敢再有多余动作,硬邦邦僵着身子卧在榻上,可侵骨寒意实在难熬,下意识又伸手拢回被褥。
谁知接下来,便是一场无解往复、没完没了的拉扯。
我伸手盖被——她即刻伸手掀开,顺带抬手落于我身上施以惩戒;
我疼,我心底惶恐瑟缩,可身上实在寒凉刺骨,只能再度试探着拢回锦被。
我再盖——她再掀,责罚也跟着再来一遍。
整件事无来由、无对错、无终止之时。
我不过是畏寒怕冷,只想裹住自身求得一点安稳暖意,到头来反倒成了屡教不改的过错。
我越是顺从示弱、本能求生自保,她越是不肯停下半分。
末了她彻底失了所有耐性,“啪”一声伸手点亮妆台旁的煤油灯。
昏黄刺眼的灯光瞬间铺满整张锦榻,将我所有躲闪、颤抖尽数暴露在光亮之下,无所遁形。
亮堂灯火之下,她再不刻意克制情绪,一下下落在我身上,清算我方才所有“不驯”举动。
力道算不上重伤,不会留下青紫淤伤,无碍平日见人、外出求学,可每一下痛感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刻在心上。皮肉的疼痛转瞬便能消散,可当晚滋生的恐惧与阴影,扎根半生,挥之不去。
我终究不敢再有半分动弹。
僵在灯火通明的深宵,浑身冰凉僵硬,不敢拉扯被褥,不敢大口呼吸,不敢抬眼与她对视,只能死死盯着帐幔纹路,任由惶恐一点点吞噬心神。
那一夜,我自始至终清醒熬到天际泛白,东方露晓。
全程伪装温顺安分,心神时时刻刻绷至极致,满心惶惧只能独自硬撑。越是畏惧,脑子便越是清醒;越是清醒,心底委屈与无奈越是翻涌,无尽内耗一点点磨碎我的心神。
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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