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和离了不能亲嘴的》
当年刚将十六岁的嵇御沐捡回山门时,他也是很狼狈。
少年被妖物重伤失了记忆,衣衫被横斜的刺藤划出许多道口子,茫茫然杵在山路中间,懵懂单纯,随便两句话就能拐带回家。
荀芙疏用了很多心思来养他,养好了他的伤,给他身子养得高大紧实……虽然只有脱了衣裳才有明显感受。
养到她一带着他出门,他只需要站在她身后,颀长的身形就能将要挑事的人都吓退,比寻常人家的大狼狗都管用,毕竟他不需要用绳牵就能听她的话。
当然,也养大了他的本事,敢与她吵架,连和离都敢应。
可这才分开多久,他就把自己弄出一身伤,血腥气离得这么远她都能闻得到,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已是强弩之末,微晃的身子就是他强撑的证明。
“真是光长脾气不长本事,早我就让你同我一起修炼别把年少的底子忘了,你看看现在,这仨瓜俩枣也能给你伤成这样。”
荀芙疏不耐烦地沉着脸大步向前走,一直盯着她的嵇御沐神色有片刻的怔忡,漂亮的眉一点点蹙起,袖中的手攥紧,俨然一副防备姿态。
荀芙疏看出来的,但她决定等把这些人解决了再找他算账。
离她近的人见她毫发无损,诧异地盯着她,甚至在她靠近时还向后爬,赶紧躲着她。
而越是往前,受伤俯地的人越是捂着伤处怨毒地盯着她。
好似她是个觊觎宝物的恶人,要趁他们动弹不得,来个渔翁得利。
宝物。
方才好像是有人说他浑身是宝来着。
真不知道谁传的谣言,以前也确实有人说魔尊有毁天灭地的大能,降伏魔尊者能承继他的所有,成为新的魔域之主。
现在这谣言居然越传越歪,连血肉都鼓吹上了,她与他成婚百余年,要真有什么宝,她能不知道?
有修为深的,这会已经站了起来,拿着武器拦住她:“先到先得你懂不懂?”
荀芙疏冷冷扫他一眼:“你动的手?”
面前人辨认不出她话中意思,只当她是不认账,当即道:“这自然,我——”
话未说完,荀芙疏直接踹在他胸膛处,面前人闷哼一声,硬生生向后栽倒在地上。
不等他反应,周遭魔气被引动绕在她之间,而后化作无形的绳索刹那向那人脖颈绕去。
指尖骤然攥紧,绳索随之收拢,那人痛苦惊惧之下双眸圆瞪,嘴大张着想要说话,但随着极闷的一声脆响,他的脖颈应声折断,整个人如脆木般弯折到底,在无生气。
荀芙疏闭了闭眼,心里的不痛快没有因此舒缓半分。
受伤容易养伤难,加之天道制约之下,嵇御沐这伤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眼看着要和离生出这些事端,这不瞎耽误功夫?
她烦躁睁开眼,无视面前众人各异的神情,不耐烦问:“还有谁动过手?”
一群不成气候的魔修惊惧之下后退,终于有一人喊了出来:“这是他的帮手,他们是一伙的!”
霎那间所有人身上的杀气从嵇御沐处挪移到她身上,当即挥动武器齐齐向她,大有与她鱼死网破的架势。
荀芙疏重又向嵇御沐看过去,想着先解决了这些人再过去,却是正对上他格外凛冽防备的眼,手中灵力凝结,不像是要帮她一起,反倒是像要跟着一起杀她。
荀芙疏实现落在他指尖,不由蹙眉。
这样纯的灵力他是如何调动得出来的?
但不容她多想,旁侧人已分批两路向他们二人攻来,荀芙疏闪身躲避应对自如,再去看嵇御沐,却见他早已力竭,只能以灵力护体,在其周身笼罩下一层屏障,把对他的所有攻击全部挡下。
荀芙疏心下着急,动手更快,可却在下一刻掌心凝聚的魔气突然消散。
本该受她一击的魔修本想躲,但抵挡的手放下来,却发觉身上什么也没发生,大喜道:“她方才都是唬人的,快,咱们一起杀了她!”
荀芙疏盯着掌心,一瞬没反应过来。
怎么会这样?
而那些人不给她思考的机会,一同使力向她,她慌忙躲避,奈何这群人拼劲全力,极重的魔气将她整个人逼退数步,她再要闪身,身子却被生生掀起,直朝着嵇御沐砸去。
嵇御沐眸色闪动,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形势。
他眼底显出杀意,忍着心肺处越发浓烈的痛,用仅剩的力气再次凝结灵力,只等那女子靠近,一举斩杀这个最大的威胁。
笼罩在他身前的屏障在他控制下变得杀意汹涌,凡是触及靠近必定会搅成一摊血水。
他凝神静视,亲眼看见那女子在毫无防备之下,砸向他早准备好的死局。
她来了。
他屏息凝神。
然后——她毫发无损地穿过了他的屏障,就这么生生向他砸过来。
嵇御沐愣住,眼底浮现茫然,但根本不容得他多思考,那女子生生扑到他的胸膛处,刹那间极为熟练地环上他的脖颈,扑得他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垂落的发扫过他的面颊,独属于女子的干净浅淡的气息猝不及防涌入心肺。
嵇御沐闷哼一声,喉间血腥气更浓了几分。
她是如何进来的?
荀芙疏忍着疼,手撑在他胸膛上加难直起身。
她身子再好,这么大会儿功夫连砸两个人也受不了。
不过她压在嵇御沐胸膛上的手下意识动了动——
这手感不太对啊。
就半个月没住在一起,他身上怎么突然这样硌得慌?
她一时没顾得上身后还有人,当即在他身上摸寻探查,却再触到他腰腹时,感觉到他身上骤然一紧,下一瞬手腕被指骨分明手握住,沙哑的声音从旁侧厉声传来:“下去!”
荀芙疏诧异抬眸,相处多年的本能在此刻盖住了要防备危险的警觉:“你吼我?”
嵇御沐眉心紧紧蹙起,但下一瞬便见面前人似是气急了,咬着牙一把攥住他领口前的衣襟,将他身子生生提得离地两分:“你真是长本事了,竟然敢吼我!”
他被扯得喉间血气更浓,一时没能说出话,只能继续扣住她的手腕,做无用的抗拒。
身后魔修似是刚从她毫发无损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叫嚣着屏障已破就要往前冲。
但这屏障能放她进来,却不代表能放过其他人。
方才未曾成功染血的屏障此刻用了用处,冲在最前面的人当即毙命,哀嚎声将荀芙疏的理智唤回。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他:“等下再与你算账!”
嵇御沐重重落躺在地,后脑磕在地上让他疼得蹙眉。
而他的神思刚回来些,便察觉自己的手被拉起,然后面前的女子板着脸,熟练又蛮横地与他十指紧扣。
他惊诧地看着自己被用力捏攥的指尖,如触雷电般要用力收回:“你放开我!”
话刚出口,女子似掀他烦,不耐地按着他的胸膛将他重新按躺回去:“老实点。”
荀芙疏屏息凝神,相握的掌心连通体内同一条心脉,方才拥涩的魔气强行在体内运转,她念着术法,眨眼间周身乍现光亮。
刺目的光散去后,地上在无二人身影,只余鲜红的血留下他们曾在此处的痕迹。
*
荀芙疏从未在动手交战的时候逃跑过。
十七岁时她第一次独自下山,爹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打不过就跑,日后爹娘师兄会为她把场子找回来。
但她根本没听。
她天赋比师兄高,自然轮不上师兄来救她,师兄说不准还要靠她来救。
而打不过哭着喊爹娘撑腰,这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再后来捡回了嵇御沐,又有小师妹入门,她这个大师姐若是还跑,她丢不起这个人。
多难应对的危险,她都硬抗过去绝不服输,以至于她的威名很快传了出去,旁人以为她的修为比她表面的更强、更深不可测。
但她只是硬扛打不喊疼而已。
而现在不跑不行,她的魔气很不对劲,嵇御沐的伤又太过严重,相比之下只能先把面子放一边。
她带着嵇御沐到了她醒来时的半山腰,强行运作的气力消耗太多,她喘着粗气从他身上下来,跌坐在他身侧,身子放松下来,熟稔地朝他胸膛处栽过去,枕着他的胸口休息。
她回手在他腰腹处敲了敲:“我不是不跟你算账了,先让我歇一歇。”
嵇御沐沉默着,喉咙中的血气堵得他说不出话,体内暗自调息,只能紧绷着身子做对抗。
荀芙疏没管他的小动作,反正他身上敏感得很,平常碰他的时候说不准哪下也会让他身子僵硬发紧,像身上各处都随时等着,迎接她的碰触。
这会儿与他单独在一起,饶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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