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朗回到预定的桌前坐下，费舒安正用吸管搅动杯中的果汁。

果汁是鲜艳的橙红色，晃动时能闻见新鲜的果蔬气味，酸甜交织，被餐厅里清冽的香氛裹了一层，变得柔和而克制。

费舒安看向他，眼神好奇。

“闻中将是和朋友一起来吃饭的吗？”

他当然会认识闻禹行。

说起来，费舒安的家世比陈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费德是皇帝心腹，首都星的大半权贵都跟费德关系匪浅，身为费德最疼爱的孙辈，费舒安从小就出入权贵阶层的客厅与茶会，他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认识闻禹行是理所当然的事。

“是啊，”陈朗随意道，“好像跟朋友闹了矛盾，不清楚怎么回事。”

费舒安笑意更深：“闻中将为人处世的风格跟旁人不太一样。”

他没有明说这个“不太一样”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只用模棱两可的神情，传递着隐晦的不认同。

陈朗点点头，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交流太多。

这时，服务生送来菜单，费舒安接过，手指上还沾有果汁杯表面的细密水珠。

陈朗瞥了一眼，喉间干涩。

窗外就是首都星璀璨的景色，眼前是早有好感的人，明明一切都恰到好处，可陈朗就是失去了胃口。

宣朔冬的叮嘱与方才闻禹行的调侃纠缠在一起，让他浑身不舒服，一开始的满意也逐渐演化成掺杂着不情愿的半推半就。

“过段时间，你的任务应该会很忙。” 费舒安忽然轻声开口。

陈朗抬起头，只见坐在对面的向导正笑意柔柔地看着他。

“我也快要回白塔了，之后恐怕…… 我们少见了。”

“你要回去多久？” 陈朗立刻问道。

“大概几个月吧。要准备毕业事宜，之后还有一系列的测试，”费舒安说，“家里人希望我可以留在首都星，但是具体从事什么行业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别去太远的星域，” 陈朗随口叮嘱，“家人会牵挂。”

“我知道。” 费舒安乖乖点头，“他们总觉得域外风险太高。不过我会服从军部和帝国的安排。”

他没有细说自己的未来规划，目光却始终柔柔落在陈朗身上，带着隐晦的期待，等他再多说几句。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费舒安对陈朗还算满意。帝国新星，双A级哨兵，从边境一路打上来的实打实的军功，没有首都星那些纨绔子弟的浮躁和傲慢。

他知道以自己的家族身份和精神力等级，有概率匹配到比陈朗更好的存在，可是对方身份地位太高，反而不容易彼此契合。加上陈朗还有的是未来，不需要急于一时。

思及此处，费舒安问：“如果我被派去了别的星系，你会担心我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询问，陈朗都愣了一下，片刻后才点头：“我当然会担心你。”

“真的吗？”费舒安笑了，追问道，“是只有一点担心，还是很担心？”

“很担心。”陈朗说。

他们做了太多次精神链接，心意接近相通。因此基本是在陈朗说完的下一秒钟，一股更明快的温暖情绪，便顺着未曾完全断绝的链接传递过来。

那是向导发自内心的快乐，是哨兵所能经历的最愉快的情绪体验，是刻在生理结构里的契合，印证了为什么哨兵跟向导的结合才是真正符合规律。

这是另一个哨兵永远无法带给他的。

陈朗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到另一个哨兵。又或者说，他知道自己的思路即将飘向何处，但是他不允许自己这样想下去。

费舒安带给他的利益将是难以想象的。陈朗已经决定了未来。他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回头。

而作为补偿，他伸出手，覆在了费舒安的手背上。

“如果你愿意的话，毕业那天我想去见你。”他说。

费舒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此刻柔和地笑着，翻过手掌，手指穿过陈朗的指缝，与他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陈朗握着那只手，渐渐品尝到正确的味道。

这样就对了。

宣朔冬算什么？一个副官而已，一个自以为是的、从来不懂什么叫顺从的、连装模作样都不愿意的哨兵，在所有值得考虑的匹配对象里，他基本可以排在最后一位。

陈朗有光明前途，往后胜过宣朔冬的人会有成百上千，是时候无视那点荒唐廉价的惦记了。

这样想着，陈朗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费舒安的笑容上，感受着精神链接里持续不断的暖流，几乎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

……

宿舍跟早上离开时没有两样，茶几上搁着早晨喝剩下的半杯水，被子没叠，一切如旧，回来的人却有一种自己被生活压低几厘米的错觉。

宣朔冬把甜品盒丢在桌上，手臂举过头顶，从脖颈到脊骨一路啪嗒啪嗒地响，关节弹开的声音密集而清脆，听得人牙酸。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帮我列一个计划表。让我看看我未来一天睡几个小时合适。”

2111做这种活早就熟能生巧，闷不吭声地干了几分钟，把全新的计划书投屏在了墙上。

宣朔冬的睡眠时间从略显健康的六小时奔向五小时零五分钟，少掉的五十五分钟与其说是工作量稍显不足，不如说是2111怕宿主累死，在好几项任务的预估时间上做了模糊处理，尝试以此抵抗劳累猝死。

“我多久能退休？”宣朔冬问出关键问题。

[如果主角能跟费舒安建立良好关系，并且得到他祖父的帮助的话，五十年以内。]2111说。

“好吧，那我们就按五十年来算，”宣朔冬尝试安抚自己，“其实很快的，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了。”

他拆开甜品盒，将里面装的点心拿出来仔细摆好，然后坐在地上，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拜了拜，祈求某个其实根本不存在的神明。

[如果主角不能跟费舒安建立良好关系的话，我会适当将任务进程拉长到七十年左右。]2111又补充。

“你能不能讲点我爱听的？”

[主角在得知你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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