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呆了,我不喜欢》
“她是装的吧!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陈从商来回踱步,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大夫说,高热引起间接性失忆,此事虽少见但还是有可能的。而且我观她样子,还嚷嚷着要与叶家退婚,那模样不像是装的。”梁柔怜说道。
“够了!若非你们,她怎会有这事!”陈荣一拍案桌,既而愁颜不展,“当下是该想想,怎么办,好不容易让她找到百年松木,竟在此时给忘了!”
一旁的阿音神色黯然道:“在凇城,有一位走山客,他喜欢清浅,若是让清浅再一次回去,那人定还会带她去的,届时我们可再派人出发。”
“走山客?那日送她回来的少年?”梁柔怜见阿音点头,不禁话里话外嘲讽道,“我说她怎么执意要退婚呢,原来是有了别的相好!”
阿音想上前解释什么,被陈从商拦下了,“既如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那就故技重施吧。”
对于此决定,大家都没有异议。
阿音回避到后面屏风,陈荣差人喊来了陈清浅,一如当初般给她提条件。
“你不是想跟叶家解除婚约吗?待你腿伤养好,只要你前往凇城找到百年松木,将这件事办好了,退婚一事我去跟叶家谈,但在此有一条件,你不能出门去见叶家人。”
陈清浅感到疑惑,问道:“为什么不能见叶家人?”
陈荣神色异常,胡说道:“凇城山高路远,你要好好在家做足准备,再者,若是让如川知晓你要退婚,岂不是会拦着你不让你去。”
陈清浅凝眉沉思,顷刻,答应了这“交易”。
“我答应你们,不过,希望届时你们也会重诺。”
陈从商脸色缓和了些,“那是自然。”
暖阁之中,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炭火映得满室生辉。
陈清浅倚在竹榻上,膝头摊着一卷书,素手轻抚泛黄的竹简,她眉间凝着浅浅的愁绪。
窗外,暮色四合,天色如泼翻的墨汁,沉甸甸地压着屋檐。
轩窗并未关严实,透着小小缝隙看见外面雪景,雪势渐大,纷纷扬扬地落,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影都裹进一片素白之中,天地间只剩雪落的声音。
陈清浅看着看着,眼神逐渐迷蒙,愁思迷茫。
她的确是什么都没忘,而且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掉下山崖,把自己救回来的人是扶渊,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才难过。
当初前往凇城,接近扶渊这一件事,不是旁人所想的不堪的利用,但也没有那么纯粹,因为她的确是想一睹百年松木之容,麝香才是重点。
扶渊身为走山客,从未出过淞城,为了自己跋山涉水地来到杊州,其实途中她也苏醒过,只是不知如何面对便一直装晕。
谁料扶渊将自己放到陈府门口便只身离开,她非草木,没有石头之心。
若是之前觉得扶渊那人木讷无趣,逗趣他也就罢了,可谁承想后来竟惹了一身情债,如今还有救命恩。
该如何还,她始终没有个答案。
如今退婚书是到手了,明面上也应承了陈荣等人的“计划”,但以后,该怎么走呢?
隔了几日。
远在南宋时,宋明帝秘制佳墨,色如点漆,一点竞纸,空前绝后。南北朝时易水流域所产佳墨比较知名,被称为“易墨”,其墨色乌黑、质地细腻,直至今日仍吹捧不断。
但松烟墨的制墨原料,主要依赖松烟,即焚烧古松取烟制墨。然而长期大规模采伐导致松林锐减,并非长期获利之法。
尤其上次去了一趟淞城,陈清浅是见过多种松木的,只是从没有像这般跋山涉水地终于看到久闻的百年松木,当置身于这颗百年古树下,她心里油然升起从未有过的敬畏感。
也是在那时候,她开始有些明白扶渊为何坚守原则,千金亦不为所动。
既想做生意,又要解松木匮乏这一难题,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曾和邓应舟等文人雅士喝茶畅谈笔墨砚三宝时,陈清浅了解到一种东西——油烟墨。
然而有关油烟墨,陈清浅并非第一次听到,她在幼时曾见过油烟墨,是来自祖父的遗物中找到,许是首次制作或是技艺粗糙的缘故,那块油烟墨并未得到家族的认可,加上陈家制墨依赖祖传松烟工艺,对于油料燃烧缺乏了解,误以为“烟尘皆同源”,未意识到油烟的细腻度与光泽度远超松烟。
也正因此,父辈们一致觉得,油烟墨并非可行之路。
但拿着那块油烟墨的陈清浅愈发觉得,可以一试。
于是自小穿梭在陈家墨坊,了解松烟墨的制作流程及工艺,当时她参照着书籍,一本本翻阅学习,后来悄悄以“松烟墨添加剂”名义,将少量油烟混入松烟墨,提升光泽度,果不其然,在及笄那年,她试了几次之后,成功了!
正当她拿着几近完美的油烟墨想给父亲证明时,父亲却将一母子带回了陈府,她看着在庭院里欢呼雀跃的陈从商,她默默将墨块揣进了袖中。
也是自那以后,父亲不准她进入墨坊,让她去店铺里打杂。
“吱呀”一声推门声,陈清浅思绪回笼,她将手中的书合上,又从旁边捞出一本《东坡志林》。此书中记载曾有人制烧油烟墨的经历。
“小姐,您最近怎么想起看这些书了?”秋兰提着吃食进来,说,“这是新做的糕点,您尝尝。”
“索性无事,便看看。对了,你一会儿再去书铺一趟,再帮我买几本书回来。”
“好。”秋兰应声,却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姐,如川公子……”
“他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事,刚刚似乎听说了,他想见您,但老爷以您的口吻给拒绝了。”
“哦。”的确没什么大事,陈清浅也没在意,捧着书又开始琢磨。
于她而言,油烟墨是她自己的退路,当初答应去淞城,除了退婚一事,还有目睹百年松木之容,还有一点,她从未跟谁提及,她想熟悉淞城,若是可以,她想在那开个独属于自己的店,与杊州陈家做个了断。
此次答应再去淞城,明面上还是为了退婚一事,实际是,去了再也不回来了。
从头到尾,她从没有想过带人去砍伐百年松木,也没有想到,惹了一身情债回来。
蓦然想起扶渊那次令人感到又凶又怕的吻,那个木讷的人变得伶俐,迟钝变得善变,如此变化,多半是自己的缘故。
陈清浅垂眸轻笑,带着几分酸涩。
凇城青芜山。
将陈清浅送到杊州再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扶渊没再下过山,整日待在家中,有些郁郁寡欢。
扶锟看在眼里,心里明了,又见看着客房窗边的那盆花发呆的人,忍不住唠叨:“缘分至此,你就不要肖想了,这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扶渊没搭话,依旧沉默。
墨球蹲在他身边,轻轻舔舐着主人垂下来的手。
“就咱家这个条件,就算清浅对你有意,为父还不敢承接这份亲事呢!咱得自己认清,自己是什么条件!一穷二白又没文化,总不能让人家进门是来吃苦的!”
阿爹一句点醒梦中人,扶渊多日迷茫而痛苦的思绪瞬间被理通,他回想起曾经陈清浅对他说的话,字丑、木讷、读书少……
若有朝一日她回来,总不能让她再看到这样的自己吧?若是自己变好了,是不是有机会得她喜欢?
光是遐想就让他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于是二话不说起身收拾屋子换身干净衣裳,进城去了。
扶锟惊讶于儿子突然的变化,喊住要踏出院门的人,“渊儿……你当真觉得,她还会回来?”
扶渊侧头,语气坚定道:“她还会回来的。”
然后,消失在晨雾里。
扶渊进城先是去了陈府,那把钥匙还在他手上,进门轻车熟路,可院内一片寂然。
唯有角落里的独兰花在风中摇曳,有些日子没照料,长了许多杂草。
扶渊将杂草除去,然后又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这才轻舒一口气。
弄完这一切,他出门又去了李家草药店,跟阿庆打听了一下,转身又往茶馆方向去。
听了一场说书,待结束时已是酉时。
意犹未尽,付了茶钱便要离开,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喊住了。
“扶公子。”
他回头,见是逐步走近的王杏蕊,他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但刹那间又回神,抑制住自己后退的想法,轻轻颔首向对方行礼。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杏蕊开始以为是看错,可后来走近了才发现真的是他,此前从未见他来到这种场合。
“我……索性无事,便来听书。”
王杏蕊点头了然,笑言道:“这家茶馆的说书是挺不错,我也是常来的。”
扶渊无心与她相谈过多,便匆匆离去。
王杏蕊见他走去的方向,出于好奇之心驱使,她跟了上去。
扶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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