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中)》
4月3日23:11魏德尔
“找到了,她在黑罗区东部唯一完好的商业区!”
痴心兴奋地站起身,工作台上不停操作的手指动作更快。
从九点半回到房间,在四月后巷的监控中发现面具后,她就一直在追踪面具的位置。但面具从四月后巷离开后,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般。她切了无数个街道,终于在商业区的公交站重新找到了面具。
“黎礁港的公交——嘶,从黑罗区到黎礁港?”痴心一顿,似乎想起什么,“沿途停站、沿途停站……”
一个回车按下。
“三区天台”四个大字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她的身后,皇女也跟着紧张起来。
痴心找到面具后第一时间通知了仓鸮,正好她那时候和仓鸮在一起去给光幕买饭,听到这个消息,他俩马不停蹄地就赶了回去。痴心说仓鸮这几天在联邦就没睡过觉,硬是把人赶走了,只勉强留下她在一旁陪同。
这一陪,就是一个半小时。
皇女不由得站得进了一些,伸着脖子看向痴心的工作台。
痴心“啪”得点进公交监控中,不断倍速、快进……
“找到了!”
21:48,联邦观景台站出现了一个像落汤鸡般,一身黑衣的青年。她的眼前系着一条飘逸的黑罗,从车上下来时,下意识摸了下手枪,又立刻收回手,愣愣地低下头,盯了一会儿那只手,看起来彷徨又迷惘。
画面调动,痴心借助周围马路还能用的监控,终于在观光塔中看到了面具从通风管道跳下的画面。她手里拿着一件装得满满当当的夹克,工装裤又脏又肿,像个大肥黑鸭子一样从天而降。
怎么又可怜又可笑的……
痴心站起身,一边抬手抹去眼泪,一边笑着回头:“皇女,快通知大家,我们找到面具了!”
不一会儿,乌泱泱一群人都集合到了痴心的房间。仓鸮、碎片和神明三人在睡衣外面套了个外套就出来了,风铃和光幕穿戴整齐,只不过后者一脸疲态——地毯式搜索整个情域,就算是光速也要几个小时,何况他还不到那个数量级呢。
痴心也有点不好意思,她看着光幕,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反而是光幕一脸认真地看过来,善解人意地开口。
“痴心,面具在哪,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她在三区天台,我想她大概率在那里留了车,打算自己骑车回来。路线我已经标注好发给你了。”痴心看向房间里满满当当的人,“大家……都要去吗?”
神明叉腰:“当然啦,这时候不去接岂不是显得我这个老大很没品。”
皇女抿唇:“重要的同伴回来,怎么能安心留在这呢?”
碎片眨眼:“面具归家,睡觉暂停,我去接。”
风铃翻个白眼:“编外人员也好意思说……”
碎片皮笑肉不笑地瞥了风铃一眼。
仓鸮立刻上前一步:“走吧、走吧,我们赶紧过去。”
痴心和光幕对视一眼。
“那……我们出发?”
“好。”光幕点头,吊坠上的橙光转瞬即逝。
痴心的房间顿时空无一人,只剩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光芒倏然划过,直奔三区天台。
……
天空幽深漆黑,暴雨滂沱,电闪雷鸣。
观光塔外藤蔓苔藓横生,滴水不停。黑暗中,一道暗金色从头顶漏下,越是向上,微弱的光亮就越是明显。
光幕快速冲上三区天台——
“……?!”
空旷、血腥、诡丽。
一个暗金的血色雨夜。
天空不断横跨着曲折的闪电,雷声沉闷低缓,像是磨不碎的骨头。暴雨如注,疾风如刃。整个天台不仅飘着一股浓郁粘稠的血腥味,还混杂着那种高温烧焦才能发出的苦臭味。雨水令荒废的天台荧如玉石,金光烁烁华丽繁复如异端阵法。
活人跪在死人中,一动不动。遍地金光,唯独那人一身黑衣。零碎的不规则肉块掉在她脚边,十余具天使族尸体姿态各异倒在地上,信徒般包围着她——那个位居中心的凶手。
光幕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将吊坠中的众人召唤出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天台上,赫然出现了六个气质迥异的女男,众人或洒脱热情,或温和冷酷,但看到眼前景色的瞬间,他们之中竟没有一人出声,全都如遭雷劈、定在原地。
那个拥有着一头柔顺长发的姑娘立刻瞪大眼睛,捂着嘴巴后退两步。
“面具……”
尸堆中的那人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支着断了半截的水管,低头半跪在水里。她安静得如同一具苍白的大理石雕件,双眸空洞、面无血色,右臂不自然地垂落。明明睁着眼睛,却连呼吸起伏都没有。
而在这宛如地狱的绘景中,竟有一个位置格外醒目,比她整个人的存在都更引人注目。
一切暗金色光都以那处为中心,所有血肉都落在它不远处。
在那件战术背心上的两个窟窿里,缓缓伸出两截肉芽。它们像触手一样扒开面具的肉身,每生长一次,暗金的血液就会汩汩冒出一次,一层一层叠在背后,强烈的金光比任何东西都刺眼。
血泡鼓起又破裂,痴心隐约听到一声微弱的“噗嗤”水声,就见一双新翼从面具背后捅出。
骨肉快速生长,巴掌大的肉翅赫然成型。两只翅膀一生出,就在暴雨中疯狂摇摆起来。更多血水从翅根流出,它们在这昏暗的雨夜中夺食母体的血肉,缠着她的血脉要自己恒明不灭。
然而,就在新翼生出的瞬间,面具忽然睫毛轻颤,手臂如闪电般挥起——
银光一闪,如同重复过千次万次般,一把匕首精准切至新翼。
肉翅飞落,扑棱棱顺着身体轮廓滚落,和那堆累卵般的肉团垒在一起。
而做完这一切的面具竟然再次收手,支着水管半跪在地上。
她重新低下头,睁着眼一眨不眨,仿佛呼吸和生命又一次消失,只剩背心上的窟窿再次发亮,伤口边缘被进一步捅烂,血肉模糊得不成样子。
痴心倒吸一口冷气,嘴唇翕动。她几次开口,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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