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炮灰的命也是命》
接下来五天,日子过得像磨盘碾谷子,一圈一圈地碾着,看似原地打转,但谷壳一点一点地剥开了,露出底下的实粒来。
林卫国照常上工。天亮下地,天黑收工,铁锹翻土的节奏不急不缓,一垄接一垄,把秋播前的土地收拾得又松又匀。陈老栓头两天还特意绕过来看了他一回,见他干活比从前还利索,也没多问,拍了拍他肩膀就走了。
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林卫国知道,水面底下有东西在动。
第三天中午歇晌的时候,刘建国从公社办公室那边跑回来,一头汗,凑到他耳朵边上:"卫国,江明远昨儿晚上跟赵红梅在谷仓后面说话了,我打水路过,听见赵红梅哭着说'他不理我了,都怪你',江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了啥。"
林卫国啃着杂面饼子,点了点头。
第四天傍晚,王德贵从灶间出来,神秘兮兮地拉他到一边:"我看见赵大柱把江明远叫到家里吃饭了。俩人关着门吃了俩钟头,出来的时候江明远脸上笑盈盈的。"
林卫国把搪瓷缸里的凉水一口灌下去,没接话。
第五天,也就是报名之后的第六天——上一世他正是在这一天被大字报钉在墙上的——天还没亮,林卫国就醒了。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等窗外那棵杨树上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才慢慢坐起来。
今天,他等的东西应该来了。征兵政审函的回复周期县武装部那边说过是十天之内,但陈老栓私底下跟他透了底——这种政审如果上面催得紧,五天就能跑完。他报名那天县武装部的军装男人对他印象不差,"甲等"的体检结论也醒目,指不定就让人事那边加了急。
他穿上衣服,推开宿舍门。院子里的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沙沙响。天边泛着蟹壳青,灶间的灯还没亮——江明远今儿起晚了。
林卫国走到井台边打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泼上脸的时候,他听见前院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响——叮铃铃,脆生生的,划破了清晨的安静。他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往院门口看去。
一辆绿色的二八大杠停在院门外,车座上跨着一个穿邮政制服的小伙子,车后架两侧各挂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邮袋。小伙子正从袋子里往外掏信函,翻检了两下,抽出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对着院里的林卫国喊了一句:"林卫国!有你的件儿!"
林卫国的手在袖子上停了一瞬。心跳猛地窜了一下,又被他压住了。
他走过去,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硬挺的纸面,右上角盖着红色的邮戳,正中间是手写的"红旗公社第三生产队林卫国同志收"——字迹端正有力,是武装部那个军装男人的笔体。左下角印着一行红字:"柳河镇人民武装部"。
他没有当场拆。捏着信封的边角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厚度——不薄不厚,硬硬的,像是夹着某种正式的文件纸。
"谢谢同志。"他对邮递员笑了笑。
"不客气!"小伙子脚一蹬踏板,二八大杠转了个弯,叮铃铃地响着往下一家去了。
林卫国拿着信封走回宿舍。刘建国他们已经起了,正蹲在门口刷牙,看见他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一个个都凑过来。
"啥玩意儿?"刘建国含着牙刷含糊地问。
林卫国在床沿坐下,用指甲沿着封口的线缝撕开。里面滑出来两张纸。第一张是打印好的正式文件,抬头印着"入伍通知书"四个大红字,底下列着他的姓名、籍贯、年龄、体格结论,最下方是一行加粗的"经审核,符合征兵条件,批准入伍"。盖着县武装部的红章,日期是昨天——十月十二日。
第二张是手写的便条,字迹跟信封上一样,简短得很:"林卫国同志:恭喜通过政审。请于收到通知后三日内到柳河镇武装部报到,统一乘车前往新兵集训营。带换洗衣物及日常生活用品。王建民。——"
王建民,军装男人的名字。
林卫国把两张纸并排放在膝头,看了两遍。屋里的舍友们都凑到他旁边伸着脖子看,刘建国把牙刷从嘴里拔出来,白沫子滴在裤腿上都没顾上擦:"我的天,真让你考上了!"
"什么考上,这是入伍!"王德贵撞了他一下,"卫国你行啊!三天后就走?"
林卫国把通知书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脸上的表情很平,但手心里全是汗。
"嗯,三天后走。"他抬头看了看几个舍友,"今儿上工我去跟队长请个假,收拾收拾东西。"
他从宿舍出来往院外走的时候,余光瞥见隔壁灶间的窗户后面有个人影一闪。江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窗户里侧,隔着蒙了一层水汽的玻璃往外看。林卫国没有转头,步子没变,径直朝村东头去了。
陈老栓家的院门开着,老头正在院里劈柴。看见林卫国进来,他放下斧头直起腰,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来了?"
"来了。"林卫国把通知书递过去,"队长,三天后报到。"
陈老栓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通知书看了半天。他没认出多少字来,但"入伍"俩字他认得。老头的嘴角咧开一道缝,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慎重其事地伸出手来。
"好好干。"他把信封还给林卫国,巴掌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一记,拍得林卫国往前踉跄了半步。"到了部队上别给咱红旗公社丢人。有啥事写信回来,陈叔给你撑着。"
"谢谢队长。"
从陈老栓家出来,林卫国没有直接回去。他拐去了公社食堂后面的工具房——那地方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他在门槛上坐下来,从怀里把通知书又掏出来,迎着早晨的太阳光细细地看了一遍。
纸质文件的触感真实得近乎奢侈。红字、红章、白底。上面印着他的名字,笔画像钉子一样钉在纸面里。不管江明远在背后折腾了什么——从赵红梅到赵大柱,从革委会文书到生产队长——这张纸还是送到了他手上。
他把通知书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油墨味儿淡淡的,混着牛皮纸本身的草木气。上一世这个时候他正在被押上卡车去往北大荒的途中,冻得牙齿打颤。而此时此刻,他的裤兜里揣着的是一张兵。
他站起来,把通知书仔细叠好,贴着心口的位置塞进最里层的褂子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他看见赵红梅了。
她就站在宿舍院门口那棵杨树底下,穿着那件蓝布碎花袄,两根麻花辫编得一丝不苟,辫梢上的红头绳换成了一对新的。她手里攥着个布兜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又装了些什么吃食。
两个人隔着十来步远站住了。
赵红梅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她的眼睛是红的,显然哭过,眼皮微微肿着。但今天的哭跟五天前柳树底下那回不一样——那次是猝不及防的崩溃,这次是哭过之后又洗了脸重新站出来的样子。
"卫国哥。"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红梅,"林卫国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你有事?"
赵红梅攥着布兜子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像是怕他再往后退。
"我听说你收到入伍通知了。"她说,嗓子底下一抖一抖的,"你……你这就要走了?"
"嗯。三天后报到。"
沉默了几秒钟。赵红梅低头看着自己的布兜子,又把头抬起来,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泪。
"我做了双鞋。"她把布兜子解开,从里面掏出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千层底纳得密匝匝的,针脚工整匀称。"你脚大,我那回给你送饼子的时候就量过了。这几天赶出来的,你试试合不合脚。"
林卫国看着那双鞋,没有说话。
上一世他也收到过赵红梅做的鞋。那是他被批斗之后,在关押的仓库里,赵红梅趁半夜从窗户缝里塞进来的。他当时脚上那双鞋已经磨穿了底,冻得脚趾发黑。他穿了那双鞋上的卡车,在北大荒的最后几个月里也是靠那双鞋走过来的。那时候他恨着她,但脚下那双鞋垫着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实实在在托着他的重量。
"红梅,"他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轻了一些,"鞋我收下。但有几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赵红梅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那天在谷仓里找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是为了什么。"林卫国看着她的脸,"我不点破,但你也别把我当傻子。你对我有过几分真心,你自己掂量。但不管是几分,这事儿到今天为止了。我走了以后你好好过日子,别再做那些自己担不住的事。"
赵红梅的脸唰地白了。
她攥着那双鞋的手开始抖,布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动着。她的嘴唇翕张了两下,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碎裂开来——羞愧、慌乱、被看穿的狼狈,混在一起涌上来,把她的眼眶烧得通红。
"我……"她的声音细得像线,断断续续的,"卫国哥,我那天……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的。"林卫国打断她,"但你做了。红梅,人要为自己做的事担后果。我走了,不用你担。你自己往后走好你自己的路。"
他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接过那双布鞋。鞋底是用碎布一层层糊起来纳的,厚实硬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看,脚尖处比他现在的解放鞋长了一截,确确实实是量过他的脚的。
"谢谢。"他说。
赵红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转身跑了。碎花袄的衣摆在她身后翻飞着,红头绳一颠一颠地消失在杨树拐弯的地方。
林卫国把那双布鞋挂在胳膊上,转身进了宿舍。
屋里,刘建国他们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围着他的床铺商量着什么。见他进来,刘建国一把拽过他:"卫国,你柜子里这些衣裳都带走不?咱们合计着帮你打个包袱。"
林卫国把布鞋放在床尾,蹲下来翻自己的木箱。其实没什么可带的东西——两件换洗的褂子,一条备用的裤子,一双解放鞋,一本翻烂了的《毛选》,半瓶墨水,还有……他手指在箱底摸到了一样东西,顿了一下。
一把小刀。巴掌长,铁皮包木柄,刀刃磨得锃亮。这是他下乡那年从家里带来的,劈过柴、削过木、切过红薯。上一世被搜走之后,他在窝棚里用手捡柴火,十个指头被冻得全都裂了口子,连捡都捡不起来了。
他把小刀揣进怀里。这个得带着。
刘建国他们已经找了块旧床单铺在地上,把他的东西一样一样往上码。王德贵正弯腰收拾墙角那把铁锹,犹豫了一下:"锹带不?"
"不带。"林卫国说,"到了部队上,有的是家伙。"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打好包袱,四个角系得紧紧的,兜起来拎了拎,约摸十来斤的分量。刘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这个方方正正的包袱,忽然有些感慨:"卫国,咱们四个一起下乡,你头一个走。往后天南地北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碰上。"
林卫国笑了笑:"能碰上。等你们谁有空到部队来找我,我请你们吃部队食堂的饭。"
"那可说好了!"刘建国在他肩上捶了一拳。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咚咚咚,三下,节奏匀称。
"卫国在吗?"是江明远的声音。
屋里瞬间安静了。刘建国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林卫国冲他摆了一下手,走过去开了门。
江明远站在门外,穿一件干净的灰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盖子掀着,热气从里面袅袅地升。
"听说你的入伍通知下来了?"江明远笑着跨进来,目光掠过屋里那个打好的包袱,在林卫国的脸上停了一瞬,"恭喜啊卫国。我就说你肯定能行。来,我泡了壶高末,给你送一杯。算是给你饯行了。"
他把搪瓷缸递过来。里头是深褐色的茶水,几片碎茶叶在水面上浮着,蒸腾的热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林卫国看着他递茶的手。手指白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腕子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在窗口的光线里反射出一小圈闪亮的光弧。
"多谢了,江明远。"他接过搪瓷缸,举到嘴边吹了吹热气,嘴唇刚碰到水面就放下来了。"有些烫,我凉一凉再喝。"
江明远的目光在那杯茶上停了一瞬。极快的一瞬,快得跟眨眼的工夫差不多。然后他又笑了:"行,你慢慢喝。晚上我那儿有瓶二锅头,咱哥几个喝一顿?就当你走了以后咱们也热闹一回。"
"晚上再说。今儿我收拾东西,还得去镇上买点东西,怕是没时间。"
江明远点了点头,在屋里扫了一圈,跟刘建国他们打了个招呼,转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下去。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
刘建国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卫国,他给你送啥茶?你喝了?"
"没喝。"林卫国把那杯茶端到窗口,仔细看了看。水面平静,茶叶碎末沉在杯底,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把它搁在了窗台上,碰都没再碰。"凉一凉再说。"
王德贵从铺上爬下来,凑过来闻了闻:"茉莉花茶味儿挺正的。江明远那人平时抠搜得很,一包高末能喝一个月,今儿倒是大方。"
林卫国没有接话。他把包袱重新紧了紧,拎到床头放着。
下午他去镇上买了些东西——两条新毛巾,一包针线,一小块肥皂,还有一管牙膏。都是些日用琐碎,但到了部队上估计没空出来置办,预备着总没错。供销社的售货员大姐见他买这些东西,多嘴问了一句:"小伙子这是要出远门?"
"当兵去。"他说。
大姐看他一眼,笑了:"好小子。有出息。"又多给他塞了一条毛巾:"送你,不要钱。头回出门,别委屈着自个儿。"
林卫国接过来道了谢,把东西一并塞进包袱里。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刘建国他们仨正蹲在院里生火烧水,准备煮一锅挂面——算是给林卫国的践行饭。见他回来,刘建国扬了扬手里的挂面口袋:"卫国!今晚咱开荤!老陈头刚才送了四个鸡蛋来,说是队上给你的,不算在口粮里。"
林卫国把买的东西放下,蹲过去帮忙添柴。火苗从灶膛里蹿起来,舔着锅底,水很快就开了。刘建国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又往里头磕了四个鸡蛋,白花花的蛋清在沸水里翻滚着凝固,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四个人围着一口锅蹲在院子里吃面。没什么佐料,就撒了撮盐,但热汤热面下了肚,从嗓子一路暖到胃。刘建国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说:"卫国,等你当了军官,回来请咱吃红烧肉啊!"
"当了军官也还是兵。"林卫国吹着碗里的热气,"不过请你们吃红烧肉没问题。"
大家都笑了。
正说着,隔壁灶间的灯亮起来。江明远端着一碟子咸菜走过来,笑着把碟子放到他们中间:"算我一个呗?我这还有两瓶二锅头,今儿给卫国送行。"
刘建国他们的笑容收了收,林卫国倒是很自然地伸手拉了拉旁边的马扎:"坐。"
江明远坐下,拧开一瓶二锅头,给每个人面前的搪瓷缸里倒了一点。酒液清亮,香气辛辣,在傍晚的凉气里格外冲鼻子。
"来,"江明远举起了自己的缸子,"敬卫国一杯。当兵光荣,保家卫国,咱红旗公社出去的兵,往后不管到了哪儿都是好样的。"
林卫国端起缸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搪瓷缸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他抿了一口。二锅头辣得舌头发麻,从喉咙一路烧下去,但烧完之后胃里暖融融的。这不是什么好酒,镇上供销社两块五一瓶的那种,但对几个知青来说算是个稀罕物。
江明远看着他喝了那口酒,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点。他又举杯,跟刘建国他们也各碰了一下,说了些场面话。什么"兄弟一场""往后常联系""到了部队可别忘了咱们"。说得热热闹闹的,跟真正送行的知心人似的。
林卫国端着杯子慢慢喝,偶尔接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在听。他听着江明远说话的语气、用词、节奏,跟上一世批斗大会上控诉他的那个语调暗暗比对着。一模一样。温和的、体面的、句句为别人着想的江明远,跟台上那个指着他鼻子喊"流氓分子"的江明远,声音来自同一副嗓子。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钟头。二锅头见了底,挂面也吃得干干净净,刘建国他们几个话渐渐多了起来,东倒西歪地靠在院墙边,舌头有些大了。林卫国酒量一般,但今天喝得克制,三两口的意思,脸上有些热,头脑还是清醒的。
江明远站起来收拾碗碟,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卫国,你这走了,往后红梅要是想不开……你给她写封信?"
林卫国抬眼看他。
"江明远,"他说,"赵红梅是你的事。咱俩之间就别提她了。"
江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在暮色里站着,半边脸被灶间透出来的灯光照着,半边脸落在阴影里。那张斯文白净的脸上笑意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一点。
"行。"他说,"不提就不提。那你好好保重。"
他端着碗碟走了。
刘建国靠着墙打起了鼾,王德贵也迷迷糊糊地合了眼。林卫国把院里剩下的锅碗拾掇了,舀水冲干净,归拢到灶间。做完这些,他回到屋里,在黑暗中摸到了自己的床铺。
枕边放着那双赵红梅做的布鞋。他伸手摸了摸,千层底密实硬挺,鞋面是黑棉布的,针脚细密匀称。
他合着眼,在黑暗中慢慢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通知书到了。三天后报到。赵红梅来过。江明远来过。茶杯、酒杯、咸菜碟子,每一件都摆在面前清清楚楚的。
三天。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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