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不是我的梦中情人》
正是夏日,夜空本该星河灿烂,众星拱月,今夜却乌漆一片,暝色沉沉。
她有点分不清,是这天暗,还是她的心暗。
常绵竹在床榻上翻来滚去,回屋已经一个时辰了,还是无法入睡。
夜深人静,她不可控制地想起白天自己满心落空,还被被人嘲笑的场景。
想到谢子真高高在上的样子,常绵竹心里就窝火。她发泄般踢了踢被子,将自己闷在锦被下,准备将自己捂入睡。
莫名的,她好像闻到一缕甜香。
常绵竹的脑袋里好像灌入了浆糊,她迟钝地想,这是梦里的香味吗?
叮铃铃——
叮叮——
清脆的风铃声随着微风吹动。
常绵竹伸了个懒腰坐起,见四周春色如画,她看呆了。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缓慢才想起,她不是刚还自己的屋里失眠来着。
铃铛声……
她舌尖滚过这几个字,幡然醒悟向四周望去。
白雾渐起,仙雾缭缭,遮得其中人影影绰绰,只显出半个轮廓。常绵竹的视线从下往上,见一袭白衣自雾中若隐若现,衬得主人如孤梅清冷出尘。再往上看,这样一个本该性子疏离的人,脸上却泛着柔和笑意,鲜活极了。
“仙君!”
常绵竹高兴的蹦蹦跳跳奔向尘音仙君,到了仙君面前时仍原地跳了一圈。
尘音仙君安静地看着她活泼转动,等人平静下来了,才拿手娟给她擦了擦汗。
“绵竹,你是个好姑娘。”
没由来的,常绵竹有些想哭。梦中场景明明一片温馨,她却觉得好悲伤,好悲伤。好像有一个人的寂寞、不甘、痛苦……积累千年,最终在这个梦里发酵弥漫。
“仙君……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她想伸手触碰尘音仙君,检查他有没有伤势。尘音仙君本伸出了手,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奈地笑着将手放下。
他开始离常绵竹越来越远,远到就要看不见她的时候,启唇轻语:“你会修仙的。”
常绵竹呆呆的,眼神空洞,明明听到了,却做不出反应。
等到尘音仙君彻底消失时,轻轻地呢喃,伴着轻轻地自嘲,在空旷的梦境中响起。
“我们会再见。”
让她心中流过暖流的梦境骤然崩塌,常绵竹坠入了无边黑暗。迷迷蒙蒙间,心跳得很快,慌乱之情渗透全身,皮肤析出密密麻麻的汗。
痛。
有什么东西在蚕食她,就快要将她吞没了。
常绵竹在床上翻滚,被子早被踹到了地上。府上随人调节温度的夏日清法器失去了作用,无法安抚她分毫。
她扯着领口,拽出半片白嫩肌肤。眼乍然睁开,没有眼白,只剩瞳孔的乌黑。
嗓子仿佛被一双手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脖子上的血管突起,爬向脸庞,就要连接到脸时,一股清凉自手掌蔓延全身。
凉。
舒服。
半梦半醒间,常绵竹看见折叠相交的云纹,像梦里人常穿的衣裳。
她扑进了手主人的怀里。
“夫君,我好疼……”
手主人呼吸一滞,听到这称谓笑了。
“你再看看我是谁。”
他的胸腔震动得常绵竹很不舒服。
撑着身子后退,她努力将眼睁开,将眼前的人看得真真切切,脑子却无法思考。
一身白袍,玉冠松松垮垮的束着发,神情淡漠,眼如深潭。
这样的气度,她只想得到一个人。
常绵竹歪头困惑不已:“仙,君?”
谢子真收起笑,将人往后面一推:“看来是真傻了。”
南宫流看着他把人扔回榻上,紧张地准备出手相救,常绵竹却是匀速着躺好的。
南宫流松了一口气,隔空出手将谢子真输到一半的灵力补上了。
完整灵力入体,常绵竹总算是清醒了。
身上的汗、酸痛,在温和的灵力滋养下和迷糊晕乱一并走了。
“清醒了,你再看看我是谁。”谢子真抱臂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床榻上的人。
他躺在剑上走了后,不欲再陪这大小姐过家家,绕常府布了天罗地网。他想今天抓出那作怪的东西,今夜那东西就必然现身。
这天上地下,谢子真随心所欲惯了,暂且还没有哪个后辈声名鹊起,能够戏耍他。这人间法则,也容不下大妖。
常绵竹脸一红,后知后觉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学仙君,我才认错。”
谢子真嗤笑:“还仙君呢?常小姐,你府上这妖潜伏一个月,天下也就你无知无觉,以为是走大运了。”
南宫流正要接过话头,替好友解释。谢子真不是高冷的人,但平日里都懒得开口,说句这么长的话,已经是有礼貌了。
“有……”
“有妖名梦,以幻像编织人心中向往的美好,由此让人心甘情愿在黑暗痛苦中被蚕食。初期一点一点吸食人的精气,轻则至人精神萎靡,重则至人卧病在床。直至食物完全没有防备,便可大快朵颐取人性命。你身上这只,道行五百年,适才已经到了你真正放松之际,要取你性命了。明白了吗?呆瓜小姐,这是妖,不是什么仙君。”
谢子真还说,什么金玉良缘,提亲定终身,都不过是梦妖完成法阵的条件。常绵竹答应了梦妖的提亲,其实就自愿交出身体送死,再无转圜之地。
他说了一长串话,南宫流眼睛微瞪,默默退到一旁。
常绵竹听得又晕乎乎的,谢子真一股脑说这么多,她都消化不了。
她想回忆梦中事,脑袋很痛什么也想不起来。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是梦见了仙君了。可刚刚坠入无边黑暗中的虚无,却比仙君要更加清晰。
她是真的被梦妖附身了。
常绵竹神情古怪又不可置信,她掀起眼皮,迅速看了谢子真好几眼。
比起仙君是梦妖,她心里有一个更荒诞的想法。
“你凭什么就认定我梦到一定不是尘音仙君,我今夜被梦妖缠身,可能只是它知道我的价值要去勒索仙君呢!”
“这位仙长,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救命之恩”的时候她就感觉奇怪了,明明可以好好讲话,但他说得那样别有深意。
“……”
谢子真伸手贴了贴她的额间,鄙夷:“你的脑子已经坏到我也看不出了。”
满脸写着此人无药可救了。
“仙长绝对是看上我了。”
常绵竹盖棺定论,谢子真恼羞成怒了!
“……”
“你梦的是只妖,不是什么仙君。”谢子真重申。
“怎么可能!我向来活蹦乱跳,哪里像是被附身了!你就是眼红尘音仙君得了我的喜欢!”
“那是这妖道行高。”
“此妖有五百年修为,可惜是只梦妖,族群天性向来平庸窝囊,只能趁人睡梦吸取些精气过活。修得这五百年道行,已是梦妖佼佼。”
常绵竹怔楞。
可是,她真的从没感受过谢子真说的那些黑暗痛苦,今夜是第一次。
她的梦里,尘音仙君总是温和又孤寂的。她能感受到,仙君想要一个陪在身边人。
她不回应,他有点不耐烦,倏然嗤道:“我怎么不知道他成了亲。”
“你认识他!那你直接带我去他府上不就好了?”
一双无神的眼亮起。
“……不熟。”
一双半阖的眼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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