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
痛苦的人总是差一点运气,然后继续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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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两人站在院里的柿子树下,谁都没有先离开。
岁枝还是不放心的安慰着齐厌:“齐厌,你别听他瞎说。”
“谢谢你,岁枝。”
想起今晚徐志耀说的话,岁枝心里泛堵,她不敢开口触及,怕齐厌伤心。
从小到大,院里的人每次看见齐厌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孩子真可怜……”
比怜悯更可怕的大概就是这句话了。
齐厌从口袋里拿出ccd递给岁枝:“今晚表演的视频都在这里面,快回去吧,别让外婆担心。”
岁枝接过ccd拿在手里欲言又止:“齐厌……”
“怎么了?”
岁枝摇头:“没什么,晚安。”
想开口安慰他,但又怕他觉得自己是在怜悯他。
“嗯,晚安。”
齐厌没有去碰手边的开关,房门“咔嗒”一声被他合上。
隔绝掉门外微弱的光亮,只剩下眼前的一片黑暗。
一瞬间,他的世界里好像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只有在这样的黑夜里,他才敢允许情绪外放,渐渐蔓延至全身。
沉寂的房间里,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发出来电提示,铃声在黑暗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齐厌仰靠在沙发上,摸出手机,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缓缓开口:“喂?”
“您好,这里是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请问您是患者齐松的家属吗?”
听到电话那头急切又客观的声音,齐厌方才稍稍放松的身体又立刻紧绷起来,指尖死死地攥着手机,他居然有一瞬间的恐惧感。
胸腔里蔓延起的疲惫被这一句话抽得干净,齐厌的呼吸一滞,心口重重往下一沉。
“我是。”
“请问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儿子。”齐厌喉结滚动,说出这两个字时显得格外艰难。
“那请问患者还有其他亲属吗?”
“没有了。”
没有其他亲属了……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齐松和他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多么讽刺。
明明两人身体里流着和对方一模一样的血液,有着骨肉至亲间与生俱来的血脉羁绊。
这样骨肉相连的关系却被齐松处理的这么糟糕不堪。
明明是羁绊,在这九年里却更像是束缚,彼此都被困在亲情里相互折磨。
这一刻齐厌居然连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情况是这样,患者今晚疑似饮酒过度后遭遇意外,路人将他送进医院的时候我们在他身上发现多处伤痕,头部也有明显撞击过的痕迹,伤势比较严重,需要家属尽快过来一趟签署相关知情同意书,希望您能马上来医院配合我们的工作。”
护士的话还没用说完,齐厌就已经冲出家门了,脚步带着点慌乱,身后的门“砰”的一声砸上,甩出一阵风。
震得一旁的墙壁微微发颤,关门声在夜晚格外清晰。
夜晚打不到车,齐厌赶去医院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液浸湿了。
连同着额前的碎发,都是湿的。
这几年来齐松一直都是暴躁易怒,嗜酒成性的样子,就连齐厌都鲜少见他清醒。
现在整个人身上插满管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显得沧桑半分,可怜半分。
而他最厌恶的儿子,成了他唯一的亲属。
也是唯一一个愿意赶来他病床前签字的。
命运的慈悲落在他们身上,倒像是捉弄。
“我……父亲他现在怎么样了?”
“父亲”这两个字在齐厌这里太过久违了,落在空气里竟然生出一点苦涩味来。
“生命体征正常,等药效起来,我们就立刻准备手术。”
“辛苦了。”齐厌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知情同意书,指尖发僵,笔尖落在纸上片刻,他才在上面签上了他的名字。
看着手术室上标红的字,齐厌定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签过字的那双手放在口袋里掩饰恐惧。
深夜的医院里走廊上的灯光惨白,落在地面上反着光,像一面遮丑的镜子,将人的情绪收进去藏进地面。
八岁,他缝补不了原生家庭的裂痕。
十七岁,他受不住手术室外的冷寂与被拉长的恐惧。
“齐厌!”少女急切地声音穿过消毒水弥漫的走廊,落进他的耳里。
齐厌身体微僵,闭着眼睛苦笑,连幻听都是她的声音。
这种依靠着别人才能唤醒生的希望,原来是这种滋味。
直到刚刚幻听过的声音,在他面前再次响起,这次声音近在咫尺。
齐厌睁开眼睛的时候,肩上的沉重和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呼之欲出,开始松动。
齐厌抬眼看着眼前的岁枝,没有开口说话,但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出卖了他。
长长的睫毛垂落,遮去眼里大半的情绪。
齐厌想开口问她怎么来了,却发现喉间发涩,怎么也开不了口。
喉结滚动,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他的眼泪先掉下来的是岁枝的拥抱。
少女摊开手臂走过来紧紧抱着他,略显生涩的安慰人的方式。
冷白的灯光落在两人的身上,这一刻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命运安排好的救赎。
她又一次冲进了他灰暗的世界里,用自己的明媚,为他的世界镀上颜色。
齐厌在她的怀里闭了闭眼,眉眼间覆上淡淡的倦意。
他听到岁枝小声说:“齐厌,别害怕。”
别害怕……
有岁枝在。
齐厌没有开口,只是朝她摇了摇头,在心里不停地向她道谢。
手术进行了整整三个多小时,直到看到那几个字变成绿色,手术室外的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凌晨两点,岁梅提着熬好的汤也赶了过来。
在院里听到消息后,原本两个人是打算熬完汤一起过来的,谁料岁枝这丫头等不及,撂下她,一个人先过来了。
看着坐在一旁的岁枝,岁梅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说:“急头巴脑的,鞋都没换!”
闻言,齐厌的视线也跟着落在岁枝的脚上。
还真是,急的连鞋都没换。
屋子里的人视线都落在自己的脚上,岁枝一时间有些窘迫,双脚微微错开,后脚跟点着地面朝岁梅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走的太急忘了嘛。”
“你啊,冒失鬼!”岁梅说。
“外婆!您先坐。”齐厌适时开口替岁枝解围。
看见齐厌,岁梅担忧的问了一句:“你爸爸怎么样了?”
“刚做完手术还没醒,劳您挂心了。”
“这说的什么话?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说这些客套话外婆可就要生气了。”
“外婆!你就别说他了,他现在估计脑子还是乱的,我们先回去吧,在这儿也帮不什么忙。”注意到齐厌现在的情绪,岁枝开口。
“好好好,阿厌啊汤记得喝,身体不能垮。”岁梅叮嘱道。
“谢谢外婆。”
“好孩子。”
送岁枝离开的时候,齐厌才抽空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不是你说的说谢就罚我自己想办法,那我也要说,你再说谢咱俩就绝交。”岁枝傲娇抬头。
“行,知道了,快回去吧。”
“齐厌,你恨过他吗?”岁枝问。
齐厌,你恨齐松吗?
“挺恨他的……我明明挺恨他的,怎么突然就恨不动了……”
看着他浑身插满管子,齐厌突然觉得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恨来恨去身体里流着的鲜血是不会变的。
矛盾,太矛盾了。
他的痛苦在亲情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齐厌,你只是你自己。”岁枝看着他的样子,冷风突然掠过,却带不走少年的痛苦。
你只是齐厌,你该有爱,有恨。
其他的你不需要拿亲情衡量,也不需要为此束缚自己。
“记得喝汤,我走了。”岁枝朝他摆了摆手,消匿在夜色里。
早上岁枝提着早餐在院子里遇到了沈茜怡。
看着女生的背影,岁枝起初还有些不确定,但是那身形越靠近越相似,岁枝开口唤她:“沈学姐。”
“岁枝?你也住在这里啊?”沈茜怡一脸震惊的说。
岁枝朝她轻轻点头:“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不是参加了一个物理竞赛嘛,这次是双人赛,需要组队,我就想找我们班一个物理很好的男生来着,但打他电话他给拒绝了,我就想着当面和他说。”沈茜怡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一时间面露难色。
“找齐厌吗?”岁枝问她。
“你……认识他?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他是拒绝你了吗?”岁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齐厌的想法。
“对,但我希望他可以和我一起参赛,赛制里的保送名额有限,错过这次就少一次机会……”
岁枝没有说话,她知道齐厌现在分身乏数不可能去参赛,也不愿向别人透露他的隐私。
原来,上天总是让痛苦的人差一点运气,然后继续痛苦。
明明薄情,却要人高喊慈悲。
而那半分慈悲里倒是藏满了捉弄。
“学姐,祝你比赛顺利!”留下这句话,岁枝头也不回的拎着买好的早餐就回家了。
中午,齐厌打完水拎着壶进来的时候,齐松已经醒了。
他静静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脸色是大病过后的苍白。
察觉到齐厌进来了,齐松眼皮轻颤了两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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