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暴雨连下了几天,沈微澜病了一场。
头天下午她出了一趟门。母亲忌日快到了,她去老城区裱画店取一幅修复好的旧照片。照片是母亲抱着三岁的她,在老家合欢树下拍的,画面已泛黄起皱,边缘还有受潮后留下的霉斑。她半个月前送去店里,老师傅说尽力修,不能保证完美。取回来的路上,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车停在巷口,她在雨里跑了大概两百米。到家时浑身湿透,鞋里能倒出水。
她把照片从纸袋里取出来。
老师傅手艺比预期的好,霉斑全消了,午后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母亲侧脸上的那道光,夜被完整地保留了。
她看了很久。
然后放在书房抽屉最里层,关上。
当晚,沈微澜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对,洗了澡照常工作到深夜,还跟南美那边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按掉了,想再眯五分钟。再睁眼,她伸手摸手机,十一点二十四分。
她从来不睡到这么晚。
她想起床,身体却像被人灌了铅,鼻子全堵了,只能用嘴呼吸,嗓子干得像含了一口砂纸。她试着翻了个身,小腹突然一阵闷痛,那种沉甸甸的、往下坠的酸胀感从腰后漫上来。
生理期到了。
平时不会疼成这样,但感冒叠上来,沈微澜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躺平,盯着天花板喘了口气。手机屏幕又亮了,助理问她今天下午的线上会议要不要改期。她打了两个字“改期”,手指在发抖。
沈微澜盯着发抖的手指思考两秒,想明白,应该是饿的。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胃里空落落的,但一想到食物就觉得恶心。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
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暗暗的。
她想起一件事。
十七岁那年冬天,她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八。沈鸿远在楼下请客吃饭,继母说小孩子发烧正常,多喝热水就好了。
那晚她自己扶着墙去厨房倒水,杯子没拿稳,摔碎在地上。她在碎片中间站了好久,不知道该先扫玻璃还是先倒水。后来是保姆听到声音跑进来,把她带回床上。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感冒自己买药,发烧自己叫车去医院。经期照常工作,顶多吃一粒布洛芬,在办公椅上多放一个靠垫。不指望别人,也不需要别人。
她又翻了个身,把腿蜷起来。小腹抽着疼,后腰酸得像被人拿钝刀在慢慢磨。她把枕头塞到腰下面垫着,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睡着就不难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敲门。
“沈微澜。”
她睁开眼。是陆承衍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比平时低,带着一点不确定。
“你中午没下来。”他说。
沈微澜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咳了一声才发出声音:“……不舒服。”
门外安静了片刻。
“感冒?”
“嗯。还有例假。”
说完她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像平时早餐桌上说“今天中山东路修路”一样。
“发烧吗?”
“应该没有。”
“吃饭了没?”
“……吃不下。”
门外没有回应。过了片刻,脚步声远了。
她闭上眼。小腹又抽了一下,她把被子往上拉,盖到下巴。窗户外面有鸟叫,不知道名字,叫声又尖又细,穿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除此之外,整栋房子都很安静。
她是在这个安静里意识到一件事的:刚才他问了三句话,没有一句是像沈鸿远那样质问“怎么感冒的”或者“你怎么不早点说”。他问的是,发烧吗,吃饭了没。全是当下能解决的问题。
大约一刻钟后,又有人敲门,她开门,是管家。
管家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一杯冲好的板蓝根,温度刚好能入口。一碟切好的橙子,皮去得干净,连白色的筋络都剔掉了。一个热水袋,套着绒布套,摸着是刚灌的。还有一盒药,消炎的,退烧的,新的,塑封还没拆。
“先生说您不过敏的两种都在里面。医生半小时后到。您先吃点东西垫一下,药等医生看过再吃。”
她看着那个药盒,伸手拿过来翻到背面看成分。她没在早餐桌上报过自己的药物过敏史,只是某次和他共享商业情报时随口提了一句。
当时,她说的是一家药企的财报里某种成分有风险,提了一嘴自己对这个成分不耐受但不过敏。他记住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记的,也不知道记在了哪里。但他记住了。
“热水袋不热了随时按铃,”管家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刚好够光进来又不刺眼,“楼下还烧着水。”
门关上。房间又安静下来。
沈微澜端起板蓝根喝了一口。热度从杯壁传到掌心,舌尖有点甜,然后是板蓝根特有的清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滚到胃里。她又喝了两口,放下杯子,拿起一瓣橙子。皮去得很干净,连白色的筋络都剔掉了。她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化开,凉凉的,有一点酸,更多的是甜。胃里那股恶心感终于退下去一点。
她把热水袋捂在小腹上。绒布套软软的,热度一点一点渗进来,像有只手轻轻按在她酸胀的肌肉上。她靠在床头,吃完一瓣橙子,又拿起第二瓣。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车声。应该是医生到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橙子皮,手指无意识地把边缘捏成一个小扇形。鼻子还是堵的,嗓子还是哑的,小腹还是坠胀。但那种从昨晚开始一直裹着她的、冰凉的、孤零零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被冲淡了。
好像有人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色里,用很细的笔尖,一笔一笔地点上了颜色。
板蓝根是浅褐色的,橙子是橘黄的,热水袋的绒布套是浅灰的。都是暖的。
医生来得很快。中年女性,说话很温和,量了体温,看了喉咙,说不严重,普通风寒。经期抵抗力下降叠加着凉,吃两天药就没事。走之前开了药单,又叮嘱了一句:“经期别吃生冷,橙子也别吃太多,凉性的。”
管家在旁边点头,把橙子碟收走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那碟被收走的橙子,忽然有点想笑。他大概不知道经期不能吃凉性水果。他只是记得她上次说橙子好吃,就让人切了一碟。不知道该吃什么,就什么都准备一点。
下午她裹着毯子靠在客厅沙发上。医生说吃完药容易犯困,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中听到脚步声走近,停在她面前。
有人把她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抽走了,动作极轻,像在拆一个定时装置。毯子从肩膀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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