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为牢》
血液仿佛在顷刻间冻僵,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上弦斐!
这时候他应该在隐忍蛰伏,人前伪装得温顺无害,远离朝堂纷争和边境战乱!
可他却偏偏来到这作为军事重地的颍川,有何阴谋?
前世所有惨烈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那些折辱,那些绝望的日夜……尽数回笼。她太了解上弦斐,此人最擅伪装,惯会扮作柔弱无害的模样,哄骗朝野众人。
看似温良儒雅,与世无争,实则心机深沉,阴狠狡诈,步步筹谋。
洛砚辞闻声,神色未变,眼底沉静无波。
他微微侧身,垂眸扫了眼脚边仍在落泪的洛云嫣,语声清淡,带着提点告诫:“驻地军营人多眼杂,一言一行皆有人看在眼里,日后万事谨慎,莫再肆意妄为。”
语毕,他抬步便要出门迎客。
衣摆轻扬,玄色衣料堪堪擦过洛云嫣的手肘,微凉的布料触感一瞬即逝。
“兄长!”
洛云嫣骤然抬头,眼底满是急切与焦灼,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突兀开口唤住他。
洛砚辞脚步微顿,侧过头,淡淡应声:“嗯?”
天光落在他清隽冷淡的眉眼间,沉静无波,看不出分毫情绪。
洛云嫣死死攥紧掌心衣料,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与恨意,目光灼灼看着他,字字恳切,极力提醒。
“上弦斐此人,心机深沉,惯于伪装。兄长切莫被他温顺表象欺骗,疏于防备。”
她清晰记得,此时此刻的上弦斐,正借着质子身份安居大昭,日日故作闲散柔弱,假意想要观摩颍川演武场、游览驻地山河。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闲极无聊、附庸风雅,无人设防。
可只有她清楚,他每一次观望问询、每一次踏足驻地,都是在暗中探查地形、窥探驻兵布防、摸排兵力虚实。
他蛰伏数年,忍辱为质,只为摸清大昭边防破绽,待时机成熟,便会引兵南下,踏破山河,屠戮将士,掀起两国战乱。
洛砚辞望着少女眼底罕见的急切凝重,眸色微深,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寻常深闺少女,足不出府,不问朝政,不识权谋,为何会对一个战败国的质子,有如此深重的戒备与忌惮?
风卷着秋日里微凉的草木气,穿过雕花窗棂,轻轻拂在室内。
洛云嫣看着洛砚辞即将离去的背影,终是压下所有纷乱心绪,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有件事,云嫣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的声音轻柔,垂着眸子,长长的眼睫轻颤,不敢去看兄长冷淡的眉眼,只是盯着脚下平整的青砖地面。
洛砚辞立在原地,松青的衣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孤冷,从窗棂进来的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冷硬。
静默片刻,他的嗓音依旧清淡无波:“你说。”
洛云嫣闻言,心头微松,连忙抬眼看向他,眼底盛满了恳切与焦灼,急急道出心底最牵挂的事。
“戎一他现在何处?他本就受了伤,若再受惩处,军营之中万一再有人刻意为难,怕是会熬不住。”
话音落下,屋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几分。
洛砚辞眸色倏地一沉,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凛冽的寒意。
他素来赏罚分明,从无半分徇私。戎一明知带小姐私逃是何下场,依旧莽撞行事,犯下的过错不容姑息。
可这些罪行在她口中,反倒成了无端承受委屈。
“还请兄长看在……”
“他行事莽撞,罔顾规矩,酿成过错之时,没想过半点后果吗?”不等洛云嫣说完,他已然冷声打断了她的话语,语调骤然寒凉。
寥寥数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洛云嫣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惊得一怔,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委屈与无措,不明白他为何动怒。
她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愈发恳切柔软,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兄长,戎一向来忠心耿耿,此番也是事出有因,并非故意违逆规矩。如今事情已然水落石出,并未造成大祸,兄长能否放了他,莫要再苛责于他?”
“苛责。”
洛砚辞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短短两字,裹挟着淡淡的疏离。原来在她心中,他秉公处置,反倒成了严苛刻薄、不近人情。
他未曾再多辩解半句,心底那点因妹妹关切而生的暖意,瞬间消散殆尽。
沉默须臾,洛砚辞不再停留,抬步径直朝外走去。挺拔的背影疏离冷寂,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洛云嫣怔怔立在原地,望着他决绝远去的背影,满心茫然。
她缓缓站直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眼底满是困惑与委屈。她只是感念戎一忠心,又身负伤势,不忍看他受尽责罚吃苦,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兄长为何会突然生气?
屋内瞬间空寂下来,只剩清风过去,气氛沉闷压抑。
洛云嫣站了许久,心头的郁结始终无法散去。她清楚兄长性情沉稳,一旦做出决断,极少更改,靠求情劝说,根本无法让他松口。想要知晓戎一的下落,只能靠自己打探。
她整理好身上的衣衫,压下心底的烦闷,轻抬莲步,走出房门。
院落之中十分安静,并无值守的卫兵拦堵。可刚踏出院门,便能看见院外笔直立着两名身着软甲的士兵。
二人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手握兵刃,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尽职值守。
见她出门,两名士兵齐齐垂首行礼,态度恭敬。
洛云嫣试着缓步往外走,二人始终安静伫立,倒也未曾阻拦。
她顺着驻地的廊道缓步游走,沿途皆是轮岗巡逻的兵士,步履整齐,神色严谨,整片驻地守备森严,秩序井然。本想试着旁敲侧击打探消息,可所有士兵皆守口如瓶。
一圈打探下来,竟毫无收获。
洛云嫣心底了然,想要寻到戎一,只能自己暗中探查。
霞光褪却,夜幕沉沉。
用过晚膳后,营房之内静谧无趣,床榻陌生,她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脑海中反复萦绕着戎一受伤受罪的模样,心底始终不得安宁。
索性起身,拢了衣襟,悄然推开房门,步入沉沉夜色之中。
白日闲逛之时,她隐约记得营地西侧有一处院落,四周守卫远胜别处,往来兵士皆是精锐,守备极为森严,寻常将士极少靠近。
军中寻常营房皆是松散排布,唯有那一处院落重兵把守、戒备森严,想来定然是某处重地,说不定戎一便被关押在此。
她借着夜色掩护,顺着白日记熟的路线,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往西侧院落前行。
夜色里的驻地格外寂静,只有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远远近近,错落响起。晚风掠过校场的旗帜,卷起阵阵轻响。
越靠近西侧院落,周遭的守卫便愈发密集,空气中都透着紧绷肃穆的氛围。
临近院落,屋内传来清晰的人声,断断续续,透过窗纸尽数落入洛云嫣耳中。
一道粗沉的男声带着焦灼,低声开口:“眼下全靠将军坐镇颍川,镇守边防,西狄蛮族才不敢贸然进犯我大昭疆土。倘若朝中真的传旨调将军班师回朝,西狄一旦得知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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