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来了一只大白虎》
说罢,孙权将酒壶收起,单手撑过檐瓦纵身一跃,抱着小白虎稳稳落在地面。
精力充沛的少年将军度过视察军营、接收俘虏、商讨军事、切磋练武的一天高强度行程,依旧神采奕奕。
反观他从怀中掏出来的小白虎,焉头耷脑的,活像是刚受完一场大罪。
一人一虎的精神面貌,在月光下形成鲜明对比。
本想拿出爱宠给挚友观赏的孙权,将小白虎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有些替他不争气:
“白天被小妹玩过一通,就没精打采到现在。”
白帆:?
你没事吧大哥?
若能讲人话,怕是白帆早该拿个大喇叭,大声科普起“猫薄荷”对猫科的奇效了。
懒懒哼唧过几声算是抗议的白帆不想动弹一点,听着孙权相邀,任由朱然上前抱过自己,又撸了几把虎毛。
“见过你舅父了吗?”
“见过了。舅父特意叮嘱我,私下里拦着你些,不要让你多喝酒。”
孙权一听这话脸色就有些不愉,想起白日里张昭当着众人的面,对自己的管教:
“一定是子布又在君理面前说我坏话了。”
“上回伟则喝酒误事,那老头偏说是我没有以身作则,带坏了同窗。”
“他管我管得严格。父兄留下来的将士有部分到现在,还是听从他多过我,实在令我气闷。”
在挚友面前,孙权总是能毫无顾忌地袒露他的喜恶。
言之无忌的率直,使人一听便知,那份对于长辈的恶感里,掺杂的分明是一些不太讲理的孩子气。
愤愤声讨过一通固执古板的糟老头子,孙权将手里开了封的酒壶怼到朱然嘴边。
星月碎在青年黑亮的眼眸中,漾出点点粲然的光华。
他歪了歪头,唇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义封不会与他们同仇敌忾,也想管束我吧?”
朱然没有回答,只依言低头慢慢含下一口佳酿。
再抬首时,他的面上还是故作正经的模样:“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于是孙权笑得更开心了。
好友每回老是这样,嘴上说着原则,可行动屡屡为他破例。
两人悄摸从家里搜出两碟小碗,在院中席地而坐,你一口我一口,开始分享起这壶孙权从张昭眼皮子底下偷出来的好酒。
久别重逢总有说不尽的话题。
酒到微酣,孙权顺口透露出调任的意图:“义封,接下来,我打算派你去当临川郡守。”
青年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舍:
“又要劳累你啦。”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盘亘在白帆脑海的系统又即兴来了一段滔滔不绝的科普:
【临川郡并不接壤江夏,但毗邻豫章、丹杨,同样是一块战略要地。】
【临近长江的边境前线,孙权知人善任,同父兄一般亲赖同族宗亲,指派孙贲担任豫章太守,又妥善安排旧部元老,任命程普接替太史慈在海昏县驻防,以及周瑜驻扎柴桑训练水师……不止于此,今年年初,孙权亲自率兵平麻保二屯之役……】
“等一下,等一下!就算你一下子突然科普,我又不可能记得住那么多。”
刚被灌输一耳朵朱治与朱然复杂的亲缘关系和两人的政绩功劳,以及他们同窗胡综胡伟则生平事迹的白帆连声喊停,只觉系统的话语,再次像流水一般划过了他光滑的虎脑。
【宿主身怀谋士系统,理当对各方阵营的重要将领有一个基础认知,这是必要的知识储备。】
【此时此刻的曹魏那边,意气风发的郭嘉还不知道的是,他的生命正在迎来最后的倒计时——】
“Stop,stop!为什么一到曹老板这边你就开始抒情了——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船到桥头自然直,亲身经历过就记得住了。你这样硬塞给我,我怎么可能感兴趣呢。”
为什么要压力一只四个月不到的小白虎?
还有没有人性了?
哦,系统没有人性,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碳基生物。
急得被逼出英语的小白虎趴在男人们身旁,觉得有些郁闷:这系统说话,有时还不如孙权说的好听。
好不容易叫停系统的教学小课堂,孙权朱然这边也交流完了山阴近况与明年西征的粗略规划。两个男人天南海北地闲闲聊着天,只用一句话,就勾起了白帆八卦的兴趣。
“哦?那吕子明真如此得你钟爱?”
朱然不是第一回从孙权口中听见吕蒙的名字,知道这是好友一手提拔起来的基层士卒。
此刻近在咫尺,又听孙权频频提及,朱然也不由对这个只闻其名的武将产生些许好奇。
月色正好,偶尔捎来一阵秋风,搅碎院内满池的清辉。
那些不好诉诸来往书信的心绪,在这静谧月夜里,倒很适宜与好友当面对谈了。
孙权抿了一口酒,悠悠看向不远处因秋风而微颤不止的树影:
“当年丹阳之乱,我因叔弼、伯海之死怒不可遏,追杀妫戴余党时失了分寸,不顾安危只管向前冲杀。”
两年后再次提起,许是因为仇人都已诛杀殆尽,青年口吻平静,不复曾经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悲痛欲绝。
“等回过神来,我的身边只剩下了吕子明。”
“他比我冲得更快,更猛,更加不要命。自然,也替我挡下了最多的攻击。”
“那个时候的我还只是在想,我何其有幸,又挖掘出了一员猛将。”
“父兄麾下的草莽武将,大多血气方刚,只争一时意气。像子明这样懂得如何约束下属,对外行事有分寸的,却是很少见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吕蒙爱不释手的呢?孙权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钱财入伍,却总会对他手下那些家境穷困的士卒慷慨解囊。”
朱然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像你。”
孙权闻言,笑嘻嘻与他碰杯:“在你眼里,我总是最好的。”
这一句话,朱然没有应下。
他的性情向来内敛,即便因年少情谊被孙权一手提拔,也从不以此得意。
在朱然的眼里,孙权也许不是最好,但一定是最重情的一个人。
当年孙策意外身亡,江东一时群龙无首。被张昭亲自扶上马之前,孙权是置身其中,哭得最为失态的孙家人。
得知孙翊身死时,朱然虽不在场,但也从舅父寄来的书信中获悉,孙权同样为亲弟弟痛哭了好几场。
生为主君,偏生生了一副不忍别离的柔软心肠。
青年强忍下悲苦,奋勇杀敌时,遇见舍命相护的部下,怎么不会使本就感性的仲谋更加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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