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美人克夫失败后》
萧负雪几乎是在看见那名侍卫的瞬间,就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沈行深的肩头。
他今天跑出寝殿已是冒险,若是被这个凶面侍卫认出来,再报到赵总管那里去,可真是连哭都来不及了。
或许是感到了背上单薄的身躯骤然变得僵硬,沈行深停下了步子,微微偏过头来,柔声解释道:“这是与我相熟的李侍卫,一直在此当值,绝不会走漏什么风声。”
萧负雪心下稍安,但还是不敢抬头,只用余光斜斜往前瞟了一眼。
那侍卫见是沈行深,果然快步迎上前来。目光在萧负雪身上一扫,便立即垂了下去,沉声抱拳道:“沈大人,可要属下帮忙?”
“不必。”沈行深的声音仍是不疾不徐,彬彬有礼,“有劳李侍卫帮忙把书房门打开,若还有旁的人来,便先通报一声,等我安排妥当,再请他们入内。”
“是,全凭大人吩咐!”
这李侍卫果然是个极为识趣之人,纵使对萧负雪有再多好奇,也绝不多问半句话,当即利落地打开了房门。
待沈行深背着萧负雪进屋后,他又极快地反手将门带上,似乎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丢了饭碗事小,丢了脑袋可就事大了。
萧负雪长舒一口气,小脑袋这才从沈行深肩头探出,仔细打量起眼前这间书房来。
这间屋子实在称不上宽阔,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显然是临时布置起来的。
除了几个靠墙而立的旧书架外,只剩一张靠在床边的木案、案角处的一盆兰花,还有对过一张铺着薄被的小榻。被褥倒是干净的,但已经旧得有些发白了。
沈行深一进门来,就背着他往那张小榻走。等到了榻前,便缓缓转过身来,小心地将他安置在上面,口中轻声说道:“榻上简陋,还请萧侍君先将就一下。”
萧负雪刚想说这没什么,却见沈行深竟然没在榻边坐下,而是敛起衣袍,就势在脚踏上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托起了萧负雪那只伤足。
“得罪了。”
这、这怎么行?!
沈大人已经背了他一路,还准备半跪在他脚边,替他脱鞋上药?
“沈大人,这、这实在使不得,负雪自己来便好!”
萧负雪俯下身子,想把沈行深从脚踏上拉起来。
但沈行深的动作实在太快,也太自然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空当,他已经轻轻拈住了萧负雪的脚踝,迅速除下了上面的鞋袜。既没有给萧负雪推拒的余地,也没有半分狎昵的意味。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侍君不必在意虚礼,若再拖延下去,反而要多受几日的罪。”
沈行深一边说,一边将萧负雪的袍摆慢慢卷上去,等那只伤足完全露出来时,连萧负雪自己都吓了一跳。
脚踝的肿伤显然比方才更厉害了,原本纤细的骨节已经不见了踪影,雪白的肌肤也被片片青紫覆盖,瞧着可怜兮兮的,任谁见了都忍不住皱眉。
沈行深认真看了伤势后,便将萧负雪的伤足放在自己膝头。右手伸到榻下,取出一个藤编的小药箱来。
他从里头拿了一个深色小瓶,拔开瓶塞,将气味有些冲鼻的药油倒在掌心,细细搓热,才重新托起萧负雪的伤足,替他一寸一寸地揉按。
“嘶——”
萧负雪没有想到,沈行深手掌宽大,指节瘦长,掌心却布满了茧,尤其是虎口处,层层叠叠,又厚又硬。
因此,尽管沈行深擦药的手法很是老到,但那茧子擦过脚踝伤处,还是激得萧负雪忍不住逸出一声极轻极细的痛嘶,整个人也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沈行深的手立即停了:“弄疼你了?”
“没、没有,只是突然抽痛了一下,不碍事。”
萧负雪心中立即浮起一阵愧疚之情,沈大人好心把他带到这来上药,他却还这么娇气,好像嫌弃人家似的,他怎么可以这样?
沈行深见他压低了头,耳朵也红了,没有戳穿他显而易见的谎话,只是收了力道,更小心地揉按起来,口中轻声解释道:
“我自小在主人家为奴,后来被一位贵人看中,赎了出来,才有了一点读书的机会。”
“我读书晚,脑子也笨,起初屡试不第,苦熬多年之后,才中了进士,得以做官。”
“今年虽有幸调入京中,可这满手的茧子,毕竟是去不掉了,萧侍君勿怪。”
沈行深说得又轻又慢,但这短短几句话,就足以让萧负雪心中发紧了。
他自己从小锦衣玉食,后来虽被罚入贱籍,但在云韶府中至少吃喝不愁,又有阿栩处处回护。可眼前这个人,从家奴到进士,一个人走下来,得有多苦?着实令人同情又钦佩。
萧负雪忍不住低头多看了沈行深几眼,却不知该赞叹还是该安慰。
沈行深的目光一直专注地落在他的脚踝上,说话时也没停下动作,反而按揉得更加细心:
“初到宫中时,我也觉得很不自在。好在书库一带安安静静,与皇宫别处大有不同,这才慢慢习惯了。”
萧负雪听他这么说,心中颇有同感,也跟着点头道:“这里很好,我也很喜欢。”
这书房虽然不算大,陈设也旧,但比起那个空荡荡的浴池,还有黑漆漆的寝殿,已经是令人说不出的舒适惬意了。
最重要的是……书房的主人温润如玉,知书达理,任谁和他待在一起,都会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
果然,沈行深闻言又笑了一下,愈发显得人如美玉,语气仍旧温温和和的:
“萧侍君若不嫌弃此处简陋,以后也可常来。说来也巧,我前日在张翰林府上赴宴时,就曾听过侍君的名字,不想竟在这里撞见。”
这话本来没什么,但落在萧负雪耳朵里,就有了另一番意思。
萧负雪,云韶府风部头牌。听过他名字的人,未必都亲眼见过他,但只要提起他,十有八九都会在后头立时补上那四个字。
既然如此,沈行深不可能完全没有耳闻。
萧负雪身体一僵,目光有些心虚地转向一旁,按在榻边的手也不自觉地揪紧了被褥:“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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