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的最后一点时间，简直是某种漫长而无解的酷刑。

教练们按时吹响结束哨的那一刻，深司感觉自己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终于结束了。

他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然后下意识往半空看了一眼。天幕依然高悬在那里，「星际最高铁血元帅的清冷小娇妻」的内容依然嚣张地横亘在视野中央，明晃晃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跟最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又转头去看手冢。

手冢正站在场地边收拾球拍，看起来沉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胸口那支鎏金箭矢依然明晃晃地插在那里。

深司移开目光。

还是不要盯着人家胸口看了，太冒昧了。

训练结束后，各组的教练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就让解散了。

人群便四散开去，大家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往食堂和宿舍的方向挪动。

深司瞥见手冢和不二并肩走在几步之外，两人似乎正在闲聊。

他收回目光，觉得手冢前辈现在大概不想被任何人搭话。谁胸口上插着那么一把明晃晃的金箭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人聊天啊？反正自己是不行。

深司拎起球包，夹在人流里随波逐流。他有点想赶紧回去冲个澡，把今天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从脑子里冲走。

他走出去大约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伊武君。”

深司脚步一顿，不二正站在几步之外朝他招手，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旁边手冢沉默地站着，面色如常，目光端正地落在自己身上。

深司大概猜到了不二叫住他是为了什么。

但他真的很不想去，他只想回宿舍，洗澡，躺平，假装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还没等他想好拒绝的借口，不二已经笑吟吟地补了一句：“稍微耽误你几分钟，可以吗？”

谁能拒绝那张笑脸啊？

深司只好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他反正是拒绝不了。

深司在心里叹了口气。更何况人家前辈都这么客气地开口了，总不能说不吧。他认命地跟在后面。

三个人拐过球馆侧墙，在墙与行道树之间的一条窄隙里停了下来。从主干道方向看过来会被树木挡住大半，是个天然的隐蔽角落。

深司才刚站定，就瞥见远处有人也跟了过来。帽檐压得低低的，步伐散漫，正是之前假装系鞋带系了很久的越前龙马。

他没有靠过来，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手插在口袋里，就不远不近地站着。

紧接着，又一个人从另一边拐了过来。高挑、戴黑色圆框眼镜，步伐从容，气质带着一种慵懒的斯文感。深司认得这个人，刚刚训练时他就在隔壁场地跟迹部一起，好像听见过教练喊他“忍足”。看起来是那种天生擅长社交的类型，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莫名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他看到墙角已经站了几个人，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推了推眼镜，自然而然地靠近了他们。

五个人……

深司往墙角里缩了缩，尽量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显眼。

就在他以为人齐了的时候，远处又跑过来一个。

高个子，浅灰色的头发，靠近这片区域时明显放慢了速度。他站在几步之外，有些局促：“那个……请问……”

深司愣了一下。这个人他不认识。完全没有印象。个子很高，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的气质，像那种在班里永远坐第一排、老师说什么都认真记笔记的好学生。不过个子这么高，应该坐不了第一排吧。

“凤？你怎么来了？”

被叫作凤的青年见有人搭理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忍足前辈！你也在这里……我看你们几个都往这边走，就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往上抬了一下，看向大家心知肚明都能看到的那片金色光幕。

很明显，他也看得见。

深司又朝着后面张望了一下，再没看到其他人了。好奇怪，之前看迹部那个反应应该也能看得到，但现在却不见他的身影。是对天幕不在意吗？真好啊，深司觉得他也想这么洒脱呢。

不过话说回来，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而且，是不是还有更多能看见天幕的人没来？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看着这边……

六个人各有所思，忍足先开口，靠在墙上，双臂环抱，目光在众人之间轻轻一扫，最后落在深司身上：“我有个问题。”

干嘛问我？这里明明有这么多人！你看看手冢前辈吧，他身上还插着那么大一支金箭呢！

“什么问题？”深司面无表情，非常镇定。

忍足微微一笑：“刚才训练最后半小时，天幕一直在闪。伊武君，你做了什么吗？”

“我没有。”深司嘴硬，他觉得他不可能露出那么大破绽被那么远的忍足看到。

这话一出，手冢跟不二的目光就同时落在深司身上。

啊，完了，搞忘了现场还有这两个人了。他们当时离自己这么近，肯定是觉察到自己的动静了。

“没有？”忍足挑了一下眉，那表情显然是不信，“可每次天幕闪的时候，你都在动嘴。”

你隔那么远，看那么清楚干什么？！我就喜欢碎碎念动嘴不行吗？

深司看了一眼不二，不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又偷偷瞄了一眼手冢，手冢面色平静，但那双眼睛也正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深司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不可能直接说他念了天幕而且推测当事人念的话天幕就会消失吧。如果猜测不对的话，那他多尴尬。但要是对了的话，手冢前辈又多尴尬……

忍足耐心地等着，胸有成竹。

深司又看向手冢。

手冢站在墙边，脊背挺直，面色沉着，胸口那支金箭愈发醒目。他察觉到深司在看他，沉默了一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看，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你说。”

既然当事人都答应了……

深司面无表情：“我念了天幕上的字。”

“念了？”忍足没反应过来，“念了什么？”

“就是那些……”深司说到一半又卡住了，念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又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是当着这么多人承认，“什么星际最高铁血元帅，什么清冷小娇妻……就，从头到尾都念了一遍。”

空气安静了一瞬。

忍足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然后他干咳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深司觉得自己的脸也在发烫，但他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但它只是闪一闪，并没有消失哦，我觉得影响不大。”

当然不大，天幕现在还明晃晃地挂在那儿呢。说也奇怪，这么大的太阳，大家抬眼看的时候竟也不觉得晃眼。

忍足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正想说什么，不二先笑着开口了：“既然伊武君念了会变淡，那不如我们也试试？说不定是念的人不对，或者说念的人不够多呢？”

这话一出，深司忍不住看了一眼手冢，手冢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深司总觉得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无声地叹气。

“那就我先来吧，我还挺喜欢看小说呢。”忍足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相当从容的语调念出了第一行：“银河联邦唯一五星大元帅·手冢国光。”

所有人都盯着天幕。果不其然，那行字闪了一下，变淡了大约半秒，然后恢复了原样。

忍足挑了一下眉：“不出所料。”

“我来试试。”不二笑吟吟地接过了话头。他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一层愉悦的轻快：“他俊美无俦，孤高冷傲。”

天幕闪了一下，恢复原样。

“看来我也一样呢。”不二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失望。他退后半步，目光似有若无地往手冢的方向飘了一下。

一直没有说话的越前凑近，抬起头，露出帽檐下亮晶晶的金色猫眼：“他手握百万星际舰队，执掌生杀大权。”

天幕也给面子地闪了一下。

越前“啧”了一声，把帽檐又压了回去，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他嘴角微翘，大约觉得挺好玩。

现场还剩两个人没尝试，所有人的目光都先落在了凤身上。

身形高大的凤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指了指自己：“我……我也要吗？”

“试试嘛。”不二笑得很温柔，“你不是也能看到吗？”

凤满脸写着“虽然能看到但我真不想念我又不好意思拒绝”，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看着天幕，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啊！那些字眼实在太令人羞耻了，什么叫“完完全全系在了一人身上”啊？

“他……他心如玄铁……”凤的声音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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