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过之后，走廊里的人群开始往外涌。

格温把背包甩到一侧肩膀上，玛丽·简从后面追上来，“格温——等一下。”

格温放慢步子，侧过头。

玛丽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你们公司的《神座纪元》太火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隔壁三桌人都在讨论它，走廊里也有人在聊。”

格温点了一下头：“数据确实不错。”

玛丽又走了两步，偏过头来看她：“……你以后是不是都没时间来乐队了？”

格温慢慢说道：“可能确实会少来。”

“那……”

“但我可以赞助。”格温说，“买设备、租场地什么的。也算参与了。”

玛丽看了看她，笑了一下：“好吧。乐队会保留赞助商的谱架。”

校门口，彼得靠在路灯杆上，校服拉链拉到一半，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看到格温走出来，他挺起身体。

“格温。HI，玛丽。”

“HI，彼得。”玛丽看了看彼得，又看向格温，“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约会。Bye~~”说罢自顾走了。

格温和彼得互相看了一眼，彼得耸了耸肩，“一起去公司算约会吗？”

“字面意义上应该算。”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主干道方向走。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翻了一下，露出一层浅色的背面，然后又翻回来了。

彼得走了几步，“办公室打算怎么装修？”

格温侧了下头：“办公室？”

“系统发了一张平面图，十一层走廊最里面那个房间，‘董事长办公室’。”

格温把书包带往肩上挪了下：“我还在考虑。”

“肯定得摆个大办公桌。再弄套沙发？墙边放一排书架？还有什么？”

“……我在考虑这个办公室有没有必要。就我一个人有办公室，感觉有点奇怪。”

“你是总裁，当然得有办公室，总不能还和小公司一样吧。”

“系统才是总裁，我是董事长。”

“那更得有办公室了。”彼得说，“而且董事长坐员工旁边，恐怕大家都会不自在。”

格温看着前方路面上细碎的光斑，过了一会儿才说：“办公桌后面靠墙墙放书架应该合适。”

彼得点了点头：“靠窗那边可以放个矮柜。”

“不行，空间太小。”

“那就放两排书架。”

格温走着走着，脚步放慢了一些：“你的办公室呢？我没看到。”

“系统确实安排了。”彼得抓了下头发，“我让它取消了，我经常到处跑，机房有张椅子就够了。”

“你坐机房？”

“机房有张椅子。累了还能靠一靠，旁边就是机柜，风扇转起来还挺助眠的。”

“内德呢？”

“内德坚持要和大家坐一起。”彼得回答，“他说创意不能关在房间里。”

“好吧，看起来我得学学怎么当老板了。”

“你穿制服的时候就挺像个BOSS。哈。”

两个人沿着街道又走了一段，穿过两个路口，路边的店铺从住宅楼底层的便利店变成了五金店和快餐店。街灯在他们头顶亮了第一盏，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前方有一辆亮着顶灯的出租车从街角转过来，彼得抬手拦了一下。车靠边停下来。格温拉开后门坐进去，彼得跟在她后面坐到另一侧。

车开出大约五分钟，格温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推送：“蜘蛛科技的成功背后，是技术还是噱头？”她往下划，正文里提到“匿名消息源”和“AI开发的可靠性问题”。她手机息屏放进挎包里。

彼得偏过头来，“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一些游戏新闻。”

彼得没有追问，目光从格温脸上移开，落到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

车停在写字楼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半了。

格温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彼得跟在她身后。

浅灰色墙面，印着“蜘蛛科技”的名称。地面铺着深色短绒地毯。

十一层的走廊很长，走了几步才看到第一块门牌。

走廊两侧的工位间隔着排列，间隔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侧身经过而不碰到椅背。几个工位后面显示器还亮着。

内德坐在走廊中间的一个工位上，手里攥着一杯奶茶，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几张打印纸，旁边坐着苏珊，手里攥着一支笔。内德抬头看到格温和彼得从走廊另一端走进来，隔着几排工位朝他们挥了一下手。格温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经过机房门口的时候，彼得放慢了步子。机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能看到新安装的机柜面板——漆面光洁、指示灯的位置排布整齐，地上还有一段没有完全理好的线缆盘成一圈。

他扫了一眼，“最里面应该是你的办公室。我先忙这里了。”

格温微微颔首，看向走廊尽头。

走廊末端靠右侧有一间不带窗户的房间，门是关着的。挂着一块金属门牌，不锈钢拉丝材质，字体是无衬线细黑体，上面刻着六个字：“计算资源管理室”。

格温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视线在门牌上停留了一刻。确认了门牌已经装上，然后收回了视线。

走廊尽头左拐，推开一扇门。一张办公桌、一把老板椅、一个空书架。桌面上显示器已经亮着，账号已经登录，深灰色壁纸，中央只有一个光标。显示器旁边放着一张贴在便签纸上的字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椅子高度已调整。如果坐着不习惯，可以调整。”

格温把便签纸放在桌角，拉出椅子坐下来。她伸手碰了一下触摸板，界面自动跳出了一条报告，标记为“今日未读”。

系统弹窗以标准格式在屏幕中央浮现：

>_SYS：关于今日外部媒体提及蜘蛛科技的汇总报告。过去24小时内，共有8家媒体发布或转发了与蜘蛛科技相关的内容。其中6篇为常规报道或数据转载。2篇引用了匿名信源，质疑公司运营模式与AI开发的可信度。文章的传播范围目前较有限，但已在4个游戏论坛和2个社交媒体账号上转发。

格温的目光停在标注为“引用匿名信源”的段落上。她那段文字读完，靠回椅背。窗外是皇后区的天际线——在傍晚的光线里呈灰蓝色的轮廓，远处的屋顶边缘被夕阳勾勒出一条浅色的亮线。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正准备看下一段的时候，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框。

马克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边缘，“格温，有时间吗？”

格温抬起手示意他进来。马克走进来，站在桌子前，声音低沉：“有人想挖我们的人。戴维被联系了，苏珊也是。不止一次。”马克顿了一下，“我也收到了。”

格温笑了笑：“那你薪水应该涨了不少？”

“百分之五十。”马克说，“但我可没想过离开。除非你裁掉我。”

“哦？为什么？”

“其他公司可没有超级AI。”马克说，“我写一行代码，系统能补上三行相似的模式。换一家公司，可能我得花一整天来调试一个我本来不需要调试的东西。”

格温微笑，“我可不会裁公司的动脉，另外年底前薪水肯定会涨，只是可能没百分之五十那么高。”

“哦，这可是个好消息。”马克也笑了，补了句，“不用担心戴维和苏珊。他们暂时也没考虑离开，至少短期内。另外，挖角是游戏公司不得不面对的，你得想想办法。”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格温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笔在便签上标注。“你也帮我看着点。如果有人真的要走，提前告诉我。”

“OK。”马克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里的声音被隔了一小半，只能隐约听到内德在那边和谁说着什么，语调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解释什么东西。格温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屏幕上。系统报告还开着，光标在“引用匿名信源”那几个字后面一闪一闪。

格温伸手敲了一下触摸板。

“系统。分析最近所有负面新闻的发布路径、关联方和潜在受益者。看看是谁在针对我们。”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片刻，开始逐行输出。

>_SYS：正在分析。数据来源包括：8家媒体、14个论坛账号、7个社交媒体账号。关联分析中……

光标短暂停顿。格温靠在椅背上等了几秒。屏幕上的文字更新。

>_SYS：分析完成。

>_SYS：已确认传播链条集中于一家公司：先锋娱乐（Vanguard Entertainment）。依据如下：

>_SYS：1. 其旗下主力产品《无尽斗技场》在《神座纪元》上线后的活跃用户数变化：-23.7%（首周）、-31.2%（第二周）、-41.6%（第三周）。同行平均变化约为-6%至-12%，《无尽斗技场》的下滑幅度在同类产品中排名第一。

>_SYS：2. 关于《神座纪元》与蜘蛛科技的负面文章发布后，《无尽斗技场》的玩家社区活跃度在随后48小时内出现回升，上升约7.3%。该正相关在同类事件中未见重复，除非该事件是同一组织协调产生的。

>_SYS：3. 联系戴维·琼斯和苏珊·埃弗里的猎头公司中，两家都与先锋娱乐存在关联。其子公司或关联公司曾在过去一年内为先锋娱乐提供过招聘服务。

>_SYS：4. 该文章最初发布源——中小型游戏资讯网站，其服务器托管商与先锋娱乐曾使用过同一服务商。该托管商服务过约400个客户，先锋娱乐是其中之一，该网站也是其中之一。巧合的可能性约5.2%。

格温看着屏幕上的四条分析，目光在第一条的数据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读。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敲动。

>_SYS：建议：采取回应策略。竞争对手已通过媒体和挖角两方面行动。推荐对所有数据下降幅度超过15%的游戏服务器实施流量饱和操作，干扰其正常运行，使其无法通过正常服务玩家以获得收益。该操作的强度可根据目标当前的服务器配置和玩家活跃度进行调整，隐蔽性较高，被直接归因到本公司的概率低于7%。

格温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短暂地落在窗外，然后又落回屏幕上。

“所有数据下降幅度超过15%的公司？”

>_SYS：是的。这样可以掩盖真正的目标。外部观察者会认为这是一次针对整个行业的随机攻击。

格温的手指停止动作。

“如果只针对游戏《无尽斗技场》呢。能执行到什么程度？”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两下。

>_SYS：可模拟约500,000次/秒的访问请求，维持1-2小时，峰值在线人数会达到正常峰值的5倍左右，远远超过服务器负载上限。该操作会使《无尽斗技场》在攻击时段内无法维持正常服务，表现为卡顿、掉线、匹配失败等。流量特征模仿常规玩家，归因到本公司的概率低于18%。

格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先放着。明天开会，所有人一起讨论后再做决定。”

>_SYS：已记录。方案已存档。

格温没有再看屏幕。她转了一下椅子，面向窗外。窗台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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