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肘击龙傲天》
一行人牵马往城中走,听着景睢的介绍。
六尘关最先并非一座城,而是一道横亘在苍碛山脉与邙江之间的天险。
这位置巧妙,正是大陆正中偏南,六国势力犬牙交错之处。苍碛山脉纵贯南北,邙水大江横穿东西,陆路与水路在此交会,便成了大陆中央的交通要塞。
景睢抬头望向那黑压压的城楼,道:“六尘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千百年来,势力兴衰,争夺不休,关隘易主了不知多少次。”
“直到三百年前的沉鹿之战,天邺在此大败南鳞,六尘关正式归属于天邺,一直到至今。”
说到“天邺”时,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云绫身上。
云绫抬起头,一脸无辜:“看我做什么?再说了,即便没有那头鹿,天邺也迟早要打赢。”
“沉鹿”这两个字,是六尘关最著名的典故。
当初战乱频发,民不聊生,相传大战僵持到最惨烈时,关内外的喊杀声惊动了山神。
那夜子时,一头通体雪白的神鹿自苍碛山上踏月而来。南鳞的守将见之惊惧,以为是敌军斥候,挽弓一箭,将白鹿射落深涧。
自此南鳞节节败退,不仅丢了六尘关,还元气大伤,起了内乱,分裂成数个国家。天邺却步步崛起,成为大陆国力最盛者,雄踞北方。
景睢道:“世人皆称,那是因为南鳞射杀神鹿,遭了天谴。但有人怀疑神鹿并不存在,只是天邺为了得民心而故意散布的传说。”
“不,不是散布。祖奶奶跟我说,当年确实遇到了神鹿。”云绫道,“‘夜有鹿鸣,战遂定’,直到现在,皇陵都还供奉着神鹿的牌位。每回祭礼都不忘点上三株香。”
月危素若有所思:“既然绫绫都这么说,便一定是真的了。”
景睢颔首,继续道:“六尘关死气虽重,数百年来却从未真正形成过死域,不少人说,是神鹿魂魄不散,还在护着这片地界。”
月危素:“所以师兄你是怀疑神鹿魂魄发生意外,才导致六尘关形成死域?”
“六尘关的死域太过突然,仅仅数日,满城怪病频发、尽染死气。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神鹿的传说。”景睢道,“不过我也只是猜测,具体情况还需布下八极法阵才可得知。”
前方城门越来越近,榷关司的人已经提前候着了。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她率先行了个官礼:“殿下……”
云绫摆手阻止:“出门在外,不必多礼。况且我此行代表的是望天涯弟子。”
女子便识趣地改了口。不再寒暄那些客套话,直接了当说起城中现况。
死气蔓延极快,不消三日便形成了死域。近半城的百姓病倒,死气侵体,怪病缠身。
水月洲的医师及时赶到,为染了死气的城人把脉施针,才吊住了命。
但这只能暂缓死气吞食生机,要想根除,必须尽快汇聚八极之力,设下涤秽安魂大阵。
六尘关地势重要,天邺国很快派来朝堂供奉的高境修行者进行祓除,然而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却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天邺国动用「出云诏」,请各大门派出马。
庙堂江湖天下二分,庙堂有庙堂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道义。
不必天邺国动员,天下修行者本就将祓除死域视为修行考验之一,不消数日,便陆续抵达六尘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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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睢去榷关司处理一些事,云绫等人先行去客栈落脚。
六尘关原本是个繁荣的城,天南海北的人在此汇聚,商贾、军旅、斥候、侠客……都会短暂在这座小小关城里停一停脚。
然而死域封锁后,此地生机湮灭大半。长街寂寥,荒芜风沙扫过青石地。
路边铺面半数关着,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走了半晌才看见人影。
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匆匆走过,那孩子面色灰败,嘴唇苍白,看见云绫一行人,眼睛亮起些光,很新奇地冲他们咧嘴笑,一派天真之意。
云绫也朝他笑了笑。
任谁都看得出来,无论是那孩童还是妇人,都被死气深深侵染了。
云绫心里有些不好受,刚入城的那股子兴奋劲消散得无影无踪。
死域最常见的污染方式便是死气侵体,慢慢将活人异化为毫无神志,只知杀戮的死魂傀。
而死域一旦成型,便成了有进无出的绝域。活人若想强行出去,会在迈出去的一瞬间被剥夺生魂,迅速化为死魂傀。
可就算不出去,死气也会一日日逐渐侵蚀生魂,直至彻底吞噬。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云绫等修行者进入死域,用了阴阳灵技·鬼神愁。
阴阳生两仪。阴极司隐,阳极司显。一阴一阳,一收一放,本是相生相克的两极,可若同时催动两极,便能施展七境灵技·鬼神愁。
此术一成,被施术者的周身便裹上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这雾介于生死之间,非阴非阳,能够护持修行者在死域中行走如常,不必时时运功与死气相抗。
此次“鬼神愁”由云绫为大家施法,她是武境六重,却已经能同时操控阴阳两颗灵极,越境施法,并且如臂使指、收放自如。
沈倦雨看着她施法,等那抹璀璨华光落进身体,竟能隔绝他体内沉疴病痛时,他心中一动,蓦然意识到,小师姐这个“江湖年轻第一人”的名头,不是浪得虚名。
因为她天生如此耀眼。
……
入住的客栈在城中心,是六尘关最大的客栈,三教九流混杂。
一行人迈步进去。
大堂宽敞,几十张桌子排开,此刻坐满了五六成。四大门派各据一方,作风迥异,一眼就能分出来。
有人品茶,有人擦刀,有人低声说着什么。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就像是沸茶和烫酒般,带着嘈杂的江湖风尘气。
云绫他们一进来,堂中便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今日穿得并不张扬,白衣金红饰,腰上悬剑,腕间绕铃。身形亭亭高挑,如一株蓬勃恣意的花树,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堂中这些人里,不少人曾经见过她。那时她才十二岁,在群英会大放异彩,让多少人铭记在心。
此后她由于异火的缘故数年未下过山,四年过去,眉眼变化不大,更为灵艳动人。尤其身上那股蓬勃的生劲,周围人很快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角落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云绫?”
云绫循声望去,目光在堂中逡巡一圈,落在一群身穿玄色劲装的人身上。那群人佩着厚背长刀,刀鞘上刻着疏朗的群山纹路。正是风荒千山的弟子。
其中一个年轻人已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似乎很是激动。
云绫眯了眯眼,回忆片刻,认出了他:“封离?群英会上被我打哭的那个?”
“云绫!”封离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谁哭了!你别血口喷人!”
云绫疑惑:“你不是封离吗?”
封离:“我当然是!”
云绫:“那我没认错啊,就是你哭了,你还跑去找你哥打我。你哥也被我打哭了。”
满堂哄笑。笑声最夸张的就是另一方会武盟的弟子。
封离怒瞪过去:“笑什么笑,说得跟你们没挨打似的。慕容玦你不也哭过?”
为首华服少年的脸色登时变了:“胡说八道,我又没被云绫打哭。”
“是,你是没被她打哭。”封离冷笑一声,“可是你事后偷酒在后院喝,喝醉后跟我哭诉,为什么云绫比你强,你最讨厌云绫了。”
云绫转头望向华服少年:“真的吗?我记得你,你是会武盟的小公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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