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衔烛也跟着一愣：“你们很久以前的家主。你不知道吗？当年就是他……杀了天狗。”

宋衔烛自己说得有些别扭，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从别处看的。”

林青余脸色有些发青，僵在那里没说话。

他身量与那林小公子十分相似，如今一身修士打扮，宋衔烛看的有些恍惚，语气也不知不觉软下来：“等下找个客栈住。你身上有钱吗？”

林青余抬头看过来。

他眼中的冷意被震惊和茫然覆盖，看起来居然有些可怜。然而看到宋衔烛后，很快地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不着四六的模样：“没钱。”

宋衔烛：“……”

猼訑已经含怒上了山，众修士也渐渐散去。他们混在人流里往下走，耳朵里塞满了前后左右传来的愤愤不平的征讨声。

林青余沉默片刻问：“这次幻境你有头绪吗？”

宋衔烛扭头看着猼訑淡青色的衣摆消失在云层里，又低头看着脚下时不时冒出来的嶙峋的树根：“要先找到那个颖儿。”

倒不是他自恋。以他对猼訑的了解，能忌惮到不敢对杀害他的凶手下手，这个颖儿一定是个十分重要的人物。

天气热了起来，打烧饼的小贩把袖子挽到肩膀处，头上绑着一条布巾：“后山上的那只妖？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后山住着一只大妖，听说会吃人呢，赶紧除掉比较好。”

宋衔烛摸出来两个铜板付钱：“那大妖在山上住了几千年了，有吃过人吗？”

“那倒是没听说。”小贩抹了把汗，又忙不迭地给烧饼翻面，“不过这些仙长们都来捉妖了，想来不是个好妖。”

旁边卖甜汤的扭过头来插嘴：“妖怪能好到哪里去，都是抢人东西还吃人的。要我说，就该全杀了，放着在山上不管，晚上都睡不踏实。”

宋衔烛看着烧饼沉默片刻，问：“你们知道最近有个女子跑到镇上吗？”

“那不知道。”小贩连连摆手，“我们这个镇子小，互相都认识，没听说有个女人过来。客官您的烧饼，请慢用。”

宋衔烛接过，转身就递给了林青余。

林青余：“我吃不下两个。”

宋衔烛自顾自地往前走：“吃不下你就拿着。上面沾了那个小贩的汗，我不想要了。”

前面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有几个修士站在旁边说着什么。宋衔烛走过，默默听了一耳朵。

“……那猼訑大妖千百年来伤人无数，还会将玉精打入人体内致人死亡。当朝皇上的贴身太监就是因为误闯了猼訑的地盘，惨死在山上……”

宋衔烛边走边冷笑道：“那是因为那太监妄想将整座山据为己有，阻止未果后居然放火烧山。”

林青余抱着烧饼跟在后面，闻言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宋衔烛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沉默下来，加快脚步向前走。

然后他听见林青余在后面轻声笑起来。

笑什么笑！

幻境一点头绪都没有，还笑！

“前面来了几个捉妖人。”林青余仗着自己腿长紧紧跟在后面，呼吸喷在他头顶，“看样子是新来的。”

宋衔烛抬头，看见郝家家主领着一队修士正迎面走来。

这里是幻境。宋衔烛对自己说。猼訑已经死亡，那个道貌岸然的林家家主也被淹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他不过是借着妖丹碎片，来看一看千百年前的事情，见一见千百年前的人。

最重要的是破除幻境，拿到妖丹。

所以不可以意气用事，不可以不管不顾地杀掉林家主救下猼訑——当然，以他现在的修为，还做不到这一点。

也不可以迁怒于别人。

这个郝家家主在围剿猼訑时，哪怕濒死也要救下山下的百姓，是个心怀天下的好人。

宋衔烛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工作，轻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郝家家主躬身行了一礼。

林青余站在后面抱着烧饼：“？”

宋衔烛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转头对着年轻家主说：“我二人是闲散修士，游历至此，听闻要剿灭恶妖，也想出一份力。”

郝家主很好说话，还了一礼，温声道：“若二位道友不弃，可随我等下榻自家别院，择日一同前去斩除妖邪。”

林青余很快地适应了角色：“劳烦家主。”

然后转头就跟缀在队伍后面埋头走的宋衔烛咬耳朵：“咱们真的要住他们家，然后跟着一起去杀猼訑吗？我怎么感觉猼訑是个好妖呢？”

宋衔烛抬眼看他：“你真这么想？难道不是因为不想遇见林家家主？”

刚刚在山下，林青余看到林家主的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宋衔烛站在他身后，看了一清二楚。

林青余讪笑：“怎么可能，那可是我林家的先辈。”

郝家的修士们大概是随了他们家主，个个都温和亲切。看见他们二人远远跟在最后，就跑过去拉着他们唠家常。

“你们是散修，一定游历过不少地方吧。我们家训比较严，一般都是收到求助后，才会出远门。”

宋衔烛对着他笑笑：“确实，走过不少地方，也除过一些恶妖。”

那名修士看起来很是羡慕：“我们郝家以阵法著称，从来没有一两个人就对抗妖邪的经历。”

宋衔烛微微有些出神，过了片刻才答道：“还是人多好一些。若是只有一两个人，又遇到难缠的恶妖，既要正面迎敌，还要护住百姓，多少会有些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那名修士连连称是。

宋衔烛不再说话，微低着头往前走。刚刚修士问他，他自然而然就接上了话，仿佛曾经真的和一个人一同护着百姓除过恶妖一般。

过往的记忆隔着层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丹田，里面两枚妖丹碎片在随着妖力运转缓缓搅动。

等碎片集齐妖丹合一，大概就能恢复全部记忆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晚上宋衔烛躺在床上，居然真的梦见了自己在和一个人共同除妖。

林小公子依旧青衫长剑，抬手挡了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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