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好像把男友当死对头了》
阴山上的风都裹挟着血腥气。
树叶被血浸透,黏黏地粘在地上,又被蜿蜒的血水冲进淡粉色的溪流,漾开一片不太明显的红色。
血泊里躺着一个人。说是人其实不太准确,毕竟耳朵和尾巴都露在外面,毛上结了血块,面色霜白,长长的眼睫阖着,在沾满血污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这是个妖。
有人踏着鲜血而来,蹲下身,拿出手帕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又对着嘴角那一抹若隐若无的笑意愣了会神。
然后站起身,抬手结印,狠狠一掌拍向自己心口。
整座阴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平静。
——
七百年后。
坐落在山脚下的陈氏旧居门前人来人往,阳光透过树叶落在敞开着的巴洛克风格大门上,彰显出这处旧居别样的华贵。
宋衔烛举着相机找好角度拍下一张还算满意的照片,靠在门框旁,导进手机里简单加了个滤镜,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拿上就有评论跳了出来:“啊啊啊啊大大又开始营业啦!”
宋衔烛轻轻笑了笑,抱着相机往大门里迈,打算找角度再拍几张,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前脚还没落地,周围的光线突然间就暗了下来,有刺骨的寒意自脚下升腾,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宋衔烛心中一凛,屏气凝神,周身无意识散出去的威压骤然收敛。他微微躬身低头,耳朵动了动,警惕地绷紧身体。
这里竟有个幻境。
场景变换就在一瞬间。宋衔烛眼前又猛地一亮,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掩盖了变成一道竖线的瞳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他站在一个巴洛克风格的客厅里。
繁复华丽的水晶灯折射着窗外溜进来的阳光,墙上的石膏线在吊顶下走出一圈接一圈的花纹,被那些细碎的光点缀得像流淌的星河。
地板上扔着一地的文件,镂花茶几上躺着几个碎裂的茶杯,淡黄色的茶水一滴一滴落在那些文件上,浸出一片深色的水迹。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和一个高大的男子正站在这一地狼藉里,争吵着什么。
宋衔烛习惯性地抬手往旁边的墙上按去。
这幻境十分逼真,仔细听还能听见窗外街上报童的叫卖声、汽车喇叭的“哔哔”声和窗边树上鸟雀打闹的声音。阳光暖融融地落在实木地板上,和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
但也很好破解,只要随便找一个幻境的边界——比如旁边这面墙,然后用妖力打穿就可以。
幻境只要有了和外界联通的出口,里面的一切人和事就会立即消散,
宋衔烛的手按在墙上,良久,幻境没有任何变化。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变,宋衔烛盯着自己没进墙壁里的半截手掌,沉默良久,又默默将手放了回来。
丹田处的刺痛随着这个动作骤然发作,宋衔烛拧了拧眉,默默将手攥成拳背在身后。
他又忘了,自己已经不再是妖力散出去就能推平一整座山脉的大妖。
如今他的丹田内空空如也,陪伴他两千多年的妖丹不知所踪,经脉脆弱地仿佛被打碎过又艰难重组,仅存的一丁点妖力散落在四肢百骸,无法再聚起。
宋衔烛垂着眼睛笑了一声,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不再想这些已成事实无法更改的事情,抬头看向客厅里的那两个人。
他不知为何成了幽灵状态,不用妖力就什么都碰不到,刚刚手掌就险些从墙上穿了过去,只能看着眼前的这两人,寻找着破解幻境的线索。
这两人已经推搡着走到了靠近阳台的位置,宋衔烛跟着过去,透过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叶缝隙,看见了对面马路上的黄包车。
这里……并不是现代。
宋衔烛猛然想起他进入幻境前瞥到的陈氏旧居门前的简介。
陈氏经商数百年,名下资产无数,却因最后一任继承人抢夺家产,最终轰然倒塌,陈氏所有资产尽数充公。
而眼前吵架的两人……
宋衔烛眯了眯眼。
大概就是那个继承人和当家主母吧。
那两个人情绪越来越激动,争吵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突然间,女人尖声叫道:“族谱是肯定不会让你入的!”
然后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刀,猛地捅进了年轻男子的腹部。
宋衔烛睁大了眼睛。
那把刀明晃晃地挂在男子小腹上,刀刃几乎全部没了进去,只剩下木头刀柄留在外面。
但是——
宋衔烛微微低头,自己的丹田处衣料平整,什么都没有。
可刺骨的剧痛却真真实实地传来,他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死死咬着牙才没有叫出来。
这幻境居然还玩共感那一套!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剧痛的。宋衔烛低低喘息了一声,用力闭了闭眼睛,试图让自己越发昏沉的脑子清醒一些。
他天生地养,两千年里想去哪就去哪,追着太阳看日升日落,躺在树下看满天星辰,惬意的很。
虽然几年前醒来后发现自己一觉睡过了七百年光阴,妖丹也不翼而飞,但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没受过什么重伤,更没有过这样剧烈的疼痛。
可这疼痛莫名有些熟悉。宋衔烛紧紧按着丹田,任由冷汗从自己的睫毛上滴落。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缺了些记忆,丢失的妖丹和脆弱的经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很要紧的东西——比如他为何会狼狈成这样。
又比如,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醒来后的几年间走遍了阴山周围大大小小的地方,甚至还阴差阳错地成了一名旅游博主,却始终没找到有关妖丹和记忆的线索。
陈家旧址是最后一处。他本来不抱什么希望,打算草草看过后就转移阵地,往更远的地方走走,没想到刚一进门就被扯进了幻境。
事出反常必有妖……也可能会有妖丹。宋衔烛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破解幻境,却还没来得及深想,意识就被被疼痛拉扯,渐渐向下坠去。
然后他仿佛掉进了那个年轻私生子生前的走马灯里。
眼前明明灭灭的闪过无数画面,有雕梁画栋的大院,有一排排整齐的商铺,有威严肃穆的教堂,还有身旁看不清面容但很亲切的男人和小孩。
宋衔烛在无数画面里沉浮,冷眼旁观着别人的故事。
他其实很少接触人间事。
做大妖的时候,他整天往人迹罕至的山林里钻,乐得独自一人看风景,偶尔去别的妖兽家做客,因为实力强大,也从来都是别人将他奉为座上宾。
只有极少数的时候,会和另外的某些大妖半真半假打一架,又马上和好坐在一起看月亮。
而做旅游博主的这几年,他也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除了拍拍照片外,几乎天天宅在家里。
所以他本该对走马灯里的这些画面感到极为陌生才是。
但他看见商铺掌柜手里的算盘就知道怎么拨弄,看见冒着热气的烤炉就能想到里面躺着多少流出糖汁的红薯,跟着穿过大街小巷时,甚至还扭头看了看街边的糖人,想要摸出个铜板买来尝尝。
宋衔烛盯着眼前划过的画面想,在那些丢失了的记忆里,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
走马灯里鲜活的画面渐渐淡去,丹田处的剧痛也逐渐消失,宋衔烛缓缓睁开眼睛。
他又站在那个巴洛克风格的客厅里。
有些不同的是,地上很是整洁,没有乱七八糟散落的文件,茶几上的茶杯也都好好地立在那里,茶水似乎是刚刚倒上,还徐徐冒着热气。
宋衔烛将被冷汗黏在脸上的发丝捋到耳后,慢慢后退了一步。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
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黑色衬衣,手里拿着一瓶景区里特供的冤大头才会买的矿泉水,紧紧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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