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映最近迷上了下厨。

起因是昨日他听膳房的厨子们说，食补这东西，自己亲手做的，效果更好。

“亲手做的？”洛映当时瞪大了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们，“还有这种说法？我怎么从未听过？”

厨子拿着鸡蛋滚着眼角的淤青，不停地点头：“那是自然，亲手做的，心意到了，补进去的东西也更容易吸收。”

“对对对，亲手做的，更有诚意！”

“是啊仙尊，若是秋染公子知道您亲自下厨，肯定会特别感动的！”

膳房所有厨子齐心附和。

仙尊啊！我们这身板，可禁不起天天挨揍，您老还是自己来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洛映若有所思。

他倒不是信了厨子们的这套说辞，实在是秋染身体差，在天宫养了这么久也不见有多少起色。

想起秋染用膳时眸子里藏不住的柔和笑意，以及他乖巧的模样，洛映突然觉得下厨也没什么。

而且这群厨子一点都不了解秋染的喜好，每日只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不如他亲自下厨。

第二天一大早，洛映就信心满满地扎进膳房。

膳房的厨子们站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位仙尊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对着案板上的灵米比划了半天。

洛映从不进厨房，对这些更不了解，他记得秋染每日喝的粥特别碎，连一颗完整的灵米都找不到，可这个要怎么弄碎？

一颗一颗切开？太麻烦了！要不直接一掌拍碎？可万一掌控不好力道，直接成粉了怎么办？

“这个……要怎么弄？”洛映拧眉看向厨子。

厨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回仙尊，灵米要先淘洗三遍，然后加水，灵力化火，先用小火，再……”

洛映狐疑地看着厨子，见他们齐齐点头，这才开始动手。

厨子们动作一致地后退一步，再退一步，直到退出膳房，继而开始狂奔。

“应该不会爆炸吧？”

“管他呢！赶紧跑！快快快！”

“咱们可不禁炸！”

一刻钟后，厨房里冒出了第一缕烟。

两刻钟后，烟变成了浓烟。

三刻钟后，洛映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出来，表情有点难堪。

“糊了。”他把那几个厨子抓过来。

厨子们集体沉默。

洛映把那碗糊粥倒掉，重新开始。

第二碗，他严格控制火候，眼一直盯着，结果出锅一尝，咸了。

他把糖当盐放了。

第三碗，他终于学乖了，每一步都让厨子在旁边盯着。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放调料之前先让厨子尝一遍。

一个时辰后，他端着一碗颜色正常、气味正常的粥，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不糊，不咸，不淡，能喝。

洛映的眼睛亮了。

.

秋染刚起床，就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洛映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外。

“今天早膳我亲自做的！”他一边进屋，一边说，“你快尝尝！”

亲自做的？

秋染坐到桌前，看着洛映摆到他面前的粥。

颜色正常，气味正常，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余光瞥见洛映的手背红了一片，看着像是被烫的，他刚想好好看清楚，洛映就快速把那只手藏到身后。

洛映紧挨着秋染坐下，迫不及待地道：“快尝尝！”

“辛苦仙尊了。”

秋染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这粥的味道……怎么说呢？

味道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米粒有的软烂，有的还有点硬心，甜得发腻，还有一股淡淡的糊味，秋染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洛映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秋染浅笑道：“很好喝。”

“真的？”洛映满意了，“行！那我有空，就天天给你做！”

秋染鼻尖一酸，轻声道：“好。”

从他记事起，父亲就忙于魔界事务，很少在家，他吃饭并不准时，运气好些遇到父亲回来，他能一天吃一顿，运气不好，一周才能吃一顿。

没人专门为他做过饭，没人会因为他喜欢吃什么，就特意去学怎么做。

因为他们不需要去讨好一个没用的小废物。

再后来他五岁那年，他父亲为了给他塑造现在的身体，离开十年，十年里，只有莫青与赤焰会偷偷给他送辟谷丹。

辟谷丹也渐渐地吃习惯了，这一吃就是两百多年，那些苦涩的味道似是已经将他腌入味，刻入神魂里。

秋染垂下眼，又舀了一勺粥。

粥的味道确实一般，但比辟谷丹好吃太多了，温暖而甜腻。

秋染心里有暖流划过，抬起头，看着洛映，“仙尊。”

“嗯？”

秋染顿了顿，问：“你手怎么了？”

洛映下意识把身后的手又往后藏了藏。

“没、没什么……就是煮粥时不小心烫的。”

秋染看着他。

洛映被他看得心虚，只好把手伸出来。

手背上有点肿，的确是被烫的。

秋染看着那道痕迹，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没记错，洛映身体自愈力很强……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盒药膏，递给洛映。

“涂一下。”他说。

洛映接过药膏攥紧，心里乐开花：“没事没事，就烫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秋染看着他，说：“涂。”

洛映被他这个字噎了一下，乖乖打开药膏，往手上涂。

秋染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手指微蜷，避开目光：“以后小心点。”

洛映点点头，心里却美滋滋的，他还是关心我！让我涂药说明他在意我！

秋染喝完粥，洛映就让弟子将空碗撤下去。

洛映要配合宸鸿处理传闻的事，离开前他说：“我去神界一趟，晚上我回来再给你炖汤！保证比刚才的粥好喝！”

秋染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

秋染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云海翻涌。

如果洛映是他的，该多好。

秋染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他不确定所有谎言拆穿后，洛映会不会厌恶他。

身体是假的，性格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

他阖上眸子，脑海里浮现百年前，洛映亲手毁了记忆……

那时的洛映，想必是对他失望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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