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快乐》
贺兰栀用手背揉了揉鼻子,又吸了两下,扭头问身边的少年:“你外套借我穿一下。”
洛明雪阴沉着脸,不作答也不行动。他穿着风格古典的全套西装,量身定制,让他细长的身形显得成熟一些,只是这副表情还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儿。
贺兰栀遭遇无视,哼一声:“小气。”
“哪有这种搭配!”他爆发了,“你注意一下形象行不行?!”
贺兰栀认为女士礼服披西装完全可行,是小洛同学审美奇差,但根据目前对他的印象来看,还是减少争论比较好。
她理了理礼服长裙的大裙摆,将漏风的开叉处拢好,同时告诫少年:“别垮着脸行不行?又不是我想要你的,本来点名的是萧秘书。”
“萧在石佛那边有任务,”他咬着牙,“我也不想陪你来啊,我宁愿去那边!!”
“石佛是哪儿?有什么事?”她疑惑道,刚刚才看地图了解过许都的区划,两人此刻在培城区,另外还有五个:上城、青坪、四横、石山跟夏河,没听说过那地方。
没等到回答,电梯已经到站开门,走廊末端场馆大门敞开,沸腾的声响一直飘到尽头。
双方默契地不再言语,洛明雪挺起胸膛,端住手肘,贺兰栀轻轻挽住他的臂弯,相伴往里走。
两人进门的时候,厅内演奏的音乐恰好进入乐章间的休止。
短暂的寂静里,所有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场馆入口。智能追踪灯光也一视同仁地扫过新登场的宾客,将她的轮廓从门外的阴影中剥离出来。
姗姗来迟的少女丝毫没有小道消息中的虚弱、病气,恰恰相反,她唇红齿白,气血十足。一席缎面长裙在光晕中散发淡淡珠辉,随着主人的步伐微微荡漾,如同一朵盛放的雪色山茶。
现场不全是培城女高的毕业生,有许多人没见过贺兰栀,一时陷入惊愕中,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
在医疗美容产业高度发达的今日,漂亮的面孔并不少见,但如此浑然天成、生动鲜活的美人仍旧不可多得。只不过陌生宾客都没想到,她居然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显然不止于联邦陆区血统,这在今天全场都是罕见的。
另一例恐怕就是她的男伴。站在她身侧的少年同样形貌出众,精巧绝伦的五官有种模糊性别的美丽,简直像是橱窗里的玩偶,而他的异域特征更加突出,浅金色的头发微微打卷,皮肤冷白,翡翠绿的眼眸莫名有种阴郁气息。
郭令钰也看到了自己过去九年的劲敌。
她感到不解,那当然是贺兰栀……这人就长那样,但很难形容的是,又不那么像,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存在于她的记忆和眼前所见之间。
首先,贺兰栀会迟到这一点就很古怪。她示人的形象总是循规蹈矩、谨言慎行,明明顶着议员养女的身份,家世足以傲视群芳,却总是一副得罪不起任何人的谨慎模样,在集体活动里不会第一个到,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傲慢到晚于绝大多数人。其次,她习惯尽力降低存在感,怎么会在迟到后还这么不慌不忙,在众人的目光里从容走进来,趁着音乐响起,若无其事地开始跳舞——甚至不过来和自己打招呼!
郭大小姐撇开跟班们,缓步走进舞池中央,直接拦在本人面前发话:“贺兰同学,你来得可够晚的。”
周围的少年少女们忽地退开,留足了空间。倒不是这两个女孩儿强势到必须退避三舍的地步,主要是便于远距离窥视,很多双眼睛都热切地盯着她们。
贺兰栀停步,先是仔细看了看她,又移开视线,用疑问的目光望向舞伴。
洛明雪附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这就是郭岱的女儿,她叫郭令钰。”
“哦哦,”贺兰栀装作恍然大悟,重新望向郭令钰,“令钰啊,主要是我们路上堵车了。”
——令钰?!
郭令钰目瞪口呆,谁,谁准她叫自己这么亲热的!
洛明雪也呆了,干嘛要跟人解释,解释也不知道编一个靠谱点的借口!全城堵车她都不会堵好不好?!
肇事者本人还问:“怎么了?”
“你们关系不好,”洛明雪急道,“我之前跟你讲的你都没听对不对!”
贺兰栀严肃地看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种话哪有当着人家面大声讲的。
郭令钰感到太阳穴猛烈一跳,努力维持镇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怎么好像……不太对劲一样呢。”
她事实上想说的是“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当然,这太不符合她的教养了。
没想到,贺兰栀好像读到了她的心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坦然道:“确实,我失忆了。”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几个原本假装在交谈的宾客彻底停止了表演,齐刷刷地望过来。
洛明雪冰冷的绿眼睛环视四周,围观者们不自然地别开脸,又往外退开了两步。
他扭回头,勉强道:“她遇到一点意外——郭小姐,你听说了吧?”
“我听说什么?”郭令钰语带不快,眼神落在这位美少年身上。
她认识洛明雪,是贺兰栀的青梅竹马,有时候会到学校门口来接她……两人出身同一片不名誉地区,不过是桐花大道上那些俱乐部陪酒女郎的后代。要不是孟仁斯的夫人贺兰晓做慈善滥发善心,从孤儿院里把贺兰栀收养了,这两人八辈子都不可能踏足此地。
洛明雪问:“你父亲还没到吗?”
“你凭什么过问市长的行程?”郭令钰针锋相对地反问,“他该到的时候就会到,哼。”
洛明雪耸肩,意有所指道:“也许他来了你就明白了。”
郭令钰皱起眉头。
她一直很不喜欢贺兰栀的这个小跟班,美则美矣,却时常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好像那种……那种精神很不稳定的暴民。来自大洋区的移民曾经生活在污染极其严重的土地上,给他们的基因带来了洗不掉的污渍。
郭令钰再次看向贺兰栀,发现这家伙居然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两人,好像在看戏一样!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贺兰栀说,“真的失忆了。”
郭令钰的怒气终于无法遏制,拂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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