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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司正她手握生死簿》

10. 宫女投井案(十)

宝月批完谢停送过来的名册后,又去巡视了六曹。

待阴司的公务都办完,转眼已经到了人间的卯时,又该返回宫中当值了。

谢停和孟九二人靠在阴司大殿里的玄柱旁,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宝月离去的背影,目露钦佩地连啧了好几声。

一时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三年前他们和纪玄及云渡几人纷纷撇了阴司的事务,一齐到人间扮演和谐的一家送宝月入宫的那一幕。

孟九摇摇头,假装老成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谢停点点头:“用纪老头的话来说,那便是,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呐。”

“你说主上在人界的皇城里,可会打瞌睡?”

孟九想到有趣的,有些好奇地转头看向谢停。

“……”谢停低头看了眼手里越来越少的瓜子,“我不晓得,我只晓得你下回去人界要给我带些瓜子回来。”

“你看你……”孟九顿觉无趣,“切”了一声之后把他掌心里剩下的瓜子全都顺走,然后自顾自地回到赏善司处理自己的公务去了。

“小气。”

谢停看着空着的掌心和她人都走远了还传音过来留下的话点了点头,一向好脾气的他,难得地被气笑了。

晨光熹微,宝月踏着朝晖回到了宫正司,步入自己居所的门槛时,通身已经换回了官服。

她与徐春蕤同宿一屋,此时正值卯初,徐春蕤还没醒。

宝月望了眼左面屏风后的床帷,然后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床前,褪去外衣挂好,只余中衣,散下发丝后上了榻闭目休息。

等到她终于酝酿出一丝睡意时,竟已经到了辰时。

前院传来女史们洒扫庭院的声音,一旁的徐春蕤已经窸窸窣窣地开始穿起了衣服。

今日天气似是不错。

宝月睁开眼睛,看着窗棂处透出的几缕晨光愣神,片刻后她起身穿衣。

“醒了?”徐春蕤听见动静笑着隔着屏风问她。

“嗯,刚醒。”宝月点了点头,轻声回应。

两人动作十分利索,簪完发,洗漱完后一前一后去到了前厅。

宝月带着几个女史打开宫正司的大门,门扉刚开,她便从缝隙里望见一个身影。

看清来人后,她微微讶然,脑袋都清明了些许。

陆照夜眉梢微扬,也感到几分诧异,他笑着低头看着身前的女子,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似乎一直都是平静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池任由微风怎么吹也吹不皱的清水。

这倒是他第一次看见她情绪外露,脸上有如此生动的表情。

给人的感觉……

不是冰冻三尺的湖面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的快感,而是那澄澈的湖面上,有第一朵花儿落下随春水飘去,继而漾起层层涟漪的和煦、怡人。

他莫名觉得她看上去终于有点活人的气息了,随后又被自己这个想法狠狠吓了一跳。

“早啊,应司正。”

空气仿佛凝滞,陆照夜扯出个极其灿烂的笑,率先出声打破宁静,谦和地朝宝月打了个招呼。

“陆大人……”宝月回过神,随后扫过他身后带的人,淡声道:“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他今日不像昨日那般隆重,只带了两个侍卫,还有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少年。

好像叫什么陆思迁。

话音刚落,陆照夜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凑近了一些盯着她看,宝月被他这突然的举动打个措手不及,呼吸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不自觉放轻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一双潋滟乌眸微微转动着,面露疑惑。

陆照夜不知是没有意识到此举有多不妥,还是故意为之,反正是十分悠然自得地与她对视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纵横风月场的老手,游刃有余得很。

……紧张?

他不放过她眼里的任何一丝情绪,察觉出她眼底细微的异样,笑着微微眯了眯眼。

良久,他站直了身子,话里带笑,语气自然,说出的话却叫人有些出乎意料:“应司正昨夜没睡好?看上去精神不佳啊。”

这个人做的事,说的话,有些时候真让人捉摸不透。

不等宝月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得出结论:“想来必定是忧心案件,过于操劳,所以才辗转难眠。”

两三句话,就把她架到了这么高的位置。

宝月听着他的话,微抬起眼,浅浅勾唇:“陆大人看上去,也不像睡得好的样子。”

“应司正真是慧眼如炬。”陆照夜眉眼带笑,应了她的话后,神色如同终于遇到了千载难觅的知己一样动容,随即顺杆爬,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往宫正司前厅走,“破云司奉圣上谕旨,彻查这内廷宫女投井案,这案子一日不破,本指挥使的心便也一日难安,这才来得早了些,应司正莫怪。”

“尽快破案,平了这宫女的冤屈,你我也好早日同陛下及娘娘交差,你说呢,应司正。”

宝月听着他的话,没有在意他这把宫正司当自家一样闲逛的行为,默默跟在他身后步入正厅。

“嗯,陆大人宅心仁厚,勘案心切。”宝月停下脚步,语气不咸不淡,“下官自愧不如。”

陆思迁在一旁听着,笑着笑着被口水呛到般连咳了好几声。

陆照夜闻声瞥了他一眼:“……”

身后,听见前厅动静大徐春蕤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看见破云司的人面露惊讶,同陆照夜欠身行了个礼。

“陆大人。”

陆照夜循声望去,微微颔首后收回目光。

目前这宫女投井案,宫正司里是由宝月在协同破云司查案,徐春蕤的重心便放在了司内其他事务上,毕竟宫正司掌“纠察宫闱,戒令谪罚”,巡视各宫苑,惩戒犯事宫人的本职是不能落下的。

除此之外,这次的案子牵涉人员颇多,本质已经不能同其他宫闱旧案相较,不但惊动御前,且牵扯到陈贵妃,还需按时向皇后面陈案件进程。

而面陈案件进度这件事也落在了徐春蕤身上。

“方才我让几个女史整理了下笔录和证物,现下得去坤宁宫同皇后娘娘请安,以及面陈此案进程,你同陆大人一同查案抽不开身,娘娘那头我会替你解释。”徐春蕤走到宝月身侧轻声说着,又问道:“现场勘查到的物证除了那芙蓉纱花、刻字木偶,以及焚烧了楮钱的铜盆,应当没有落下的了吧?”

物证自然不需要真的带到坤宁宫去给皇后看,但要如实禀报且不能说漏,于是徐春蕤格外谨慎,需要同宝月再确认一遍。

陆照夜一边看似不经意地随手翻阅着一旁桌案上放置的记录着宫规条律的册子,一边侧耳听着两人的对话。

面上看似没有任何波澜,但内心已经暗自懊悔起了那一日的举动。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

谨慎如他,也有失策的时候。

那块宫牌,除去那个已作亡魂的小宫女和陆思迁,便只有应宝月知道。

就在他以为宝月要说出口的时候——

他听见对方语气自然,不带半点迟疑地说道:“嗯,你没有说漏,只有这些。”

宝月面不改色地说完,看了陆照夜一眼,后又移开目光。

青年闻言,心下诧异,拨弄着书册纸页的手顿住了。

她是忘记了,还是有意不说?

他原以为自己故意瞒着不上报已经是活腻歪了……没成想这里还有一个吃了雄心豹胆的。

当着他的面就敢说漏,是蠢笨至极,还是无奈之举?

结合她那日望见自己手里宫牌的异常来看,难道这个宫牌,真的与她有关?

青芜殿……脑海里又想起那个殿宇的名字,他那日便差人查过,青芜殿荒废许久。

想要再查出什么,几乎不可能。

难道她在这青芜殿当过差?

事发当日,她去过那处荒井?

一时间,他对她又好奇了几分。

“行,那我先走了。”

说罢,徐春蕤就领着两个女史离开了宫正司,往坤宁宫去了。

陆思迁看着另一名女官离去的背影,也发现了她们谈话内容里的漏洞。

他知道那个宫牌的存在意味着这次的案子大概率不简单,但在结果没出来前,他不敢妄自揣测,就连对周逾白都守口如瓶。

他下意识地隐瞒,是因为他哥让他“噤声”,反正若事关重大,陆照夜总不会害他。

但这宫正司的司正大人明明知道了,又是为何要隐瞒?

陆思迁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面露愁容看了一眼自家大人,又转头看了眼那女官。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什么动作,于是他最终低下了脑袋,眼观鼻鼻观心。

想不明白,就暂且不想。

再一次,正厅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再无旁人。

陆照夜放下手里的册子,踱步到宝月面前,垂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没有打算绕弯子:“陆某有一疑问,也需应司正解答。”

宝月没有惊讶于他的直接,心中对于他的疑惑也是了然,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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